中路與中年情懷年初帶著妻子抱了女兒趕廟會,地點就在中路光明報社和孫中山紀念館左右。這麼多年,感覺傳統文化越來越近也越來越疏遠,商業性質抵禦著人文思想的衝擊,我看不到文化精髓的部分,看到的只是醒獅團的助興和市井的喧囂,看不到真正的傳承。可是我也想讓女兒看看這農曆年序幕的熱鬧和光彩,就像過年我也買幾件赤紅唐衫和竹節的麻黃布衣!這是我對傳統節日的情意結,也是將來我對女兒的期許和教誨,莫忘了血液裡的漢字和魂魄歸來。 中路(Macalister Road)的景觀已經大大的被破壞了,交通諸塞是最嚴重的問題,不是我年少時的壯觀景象和大自然場景了。那時候它還不是一個商業區域,而是一條人文風景交織的林蔭道路,路兩旁種植很多青龍木、鳳凰木、相思樹和榆樹(冬青樹),蔚成景觀,那是一片綠悠悠的藍天。我那時還是一位初中生,沉迷於漫畫、奇情、偵探、言情和武俠小說。而中路是舊書攤的大本營,我有空就往那裡鑽研,那是課堂上額外的知識,青天裡放飛的白鴿。我在那書堆裡翻箱倒櫃尋訪我的章目,就在那成排錯落的檔口之間消磨一個下午,把零用錢都花光了無癮了才回家。那書攤子的老闆都混熟了,華人檔主知道書的底價,買或租借都比較貴,不像吉寧老闆那樣容易商榷。 每個清曉天蒙光,我們幾個坡底的同學都約好在這裡等市政府的四號巴士上學,途經杳田仔、在檳榔律轉了一個交通圈就來到了中路,然後是大路後,峇都蘭樟、青草巷,主要是同學們都不用擠有座位可坐,那是最曲徑通幽的路線圖。我們都在森榮會計學院樓下的車站等車,有時候會碰到怪叔叔色迷迷的打量,未曾參透的世俗人間,對面是一座小型的回教堂,過去是恆義小學,角頭五盞燈的交叉路口是一間嘛嘛餐館,過來有一間印度零食檔口,報紙香煙口香糖是主要賣品,也有印度人喜歡咀嚼的紅彤彤佬葉捲煙草,赫一口氣將鬱悶吐到大馬路! 中路不只是我上學和回家的路口,也是我消遣和溜躂的地圖。我記得有一次跟父親到五岔路一個親戚家的別墅院子裡打雜除草,我因為力氣不夠大幫不上忙,只能在樹蔭蓊鬱的園子裡打轉,看溝渠的流水覆蓋零亂的浮萍,一個泡沫浮凸上來,興許浮萍底下隱蔽著戲耍的暹羅打架魚,或斑點的孔雀藍,那種不值錢用來餵養Oscar的小魚群。我百無聊賴的在扶桑的灌木叢尋找“虎豹”,通常在雙葉之間吐絲為巢做窩,那真是一個好玩意,兩隻披甲上陣就可作一番龍虎鬥!我們不知道什麼是暴力美學,但一般男孩子就喜歡這種漫畫色彩的角力和搏鬥,像打架魚那樣撕咬得遍體鱗傷,然後寂寞的在水中療傷。 從此以後我膽子練大了,就懂得招兵買馬成群結隊跟同學去五岔路尋幽探秘,有錢就乘巴士沒錢就走路,從中路摸索到植物園去,從中要經過五個旁岔的路口和交通燈,沿路樹蔭清爽晴天朗朗,風愈吹愈高宛若紙鳶飄渺一線在手上。我們有時候會聚在保齡球館看人拋球的姿勢,扭腰擺臀不堪一擊洗刷壟溝!然後到街邊飲食檔口喝一杯清涼鮮搾的甘蔗水,四、五月榴槤飄香的季節就會多了幾個水果鋪擺賣榴槤山竹紅毛丹或澄黃的菠蘿蜜,哪,就在這舊書攤附近,成了沿途錯落有致的風景,那洋人總會好奇這尖刺的塊頭怎麼個吃法,但一砌開來唯恐不及走避被熏昏了。我們這些南洋的孩子試過穿紗籠就覺得這些外國人可笑,熱帶風情就有著奇花異果和峇迪的鮮艷繪圖,父親時常騎著三輪車跟這些外國旅客打交道,殖民地時期我們這裡就是他們眼中的東方小花園,那時候的天空特別藍海水也特別藍。 在我的記憶裡,這天空和海水就像參雜時代輪轉的建築物和情感的混合物,這邊廂的巫統大廈像一柄冷冷的刀尖那樣把天空劈成兩半,那邊廂的豪宅鬼影憧憧幾乎荒廢擱置了,烏雲蔽日昏天暗地有點生人勿進的感覺,等待時間來統籌。那時我高中畢了業,在大英義學讀了兩年先修班就到了吉隆坡圓夢去了,五年後金融風暴丟了盔甲回來,在利達大廈的一間會計樓當一名初級稽查師,落腳點就在這中路的橫巷,中午就到安順路的老咖啡室啃雞翅膀油飯湯,或刻意順著路口沿下的中路段吃燒魚飯,那種摻雜娘惹和傳統馬來飯的手藝味道,再傳統一點就走去吃潮洲粥,搭配各色各樣的小菜餬口,也是普通的一餐了。日子過得簡樸、忙碌、踏實,我不是一個總喜歡回顧和戀棧的人,好日子總在前頭而不是後退,雖然樹大好遮蔭,但總有葉落時分。 我的人生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即使我還留戀那文藝氣質和殘餘的書香,中路也換了顏面和風景,不是純粹的上落,還要兜圈子拐彎才能在目的地停住,那間角頭的馮強霸大鞋店也關門大吉了。還有人穿日本拖鞋逛大馬路嗎?在我們的年代這是潮流,我們喜歡穿夏威夷衫曬著艷陽吹風,然後唱著西洋流行民謠,參照歌簿裡的詞義懷抱殖民地自由港口水擎的夢想,學著騷皮猴洛史迪沃一直漂流航行。I Am Sailing,I Am Sailing,Home Again,Cross The Sea,I Am Sailing,Stormy Waters,To Be Near You,To Be Free。我記得的只是那殘餘飯香和滴落的汗水,那幾百塊錢一個月的薪水和走鋼索的經驗,即使考了駕照學會開車,面對凌亂的馬路還是會心慌,尤其是中路狹隘的路段,兩邊都是車來攘往,比不上車水路(Burma Road)的開闊。 印象中的中路是人文的街道和風景區,有許許多多幽靜的庭院別墅,有學校有診所有宗祠有教堂和美食坊,著名的美食街紐冷(Jalan New Lane)就在中央大廈隔旁,檳城人知名熟悉的來平旅行社和美娜婚紗攝影館就在斜對面,如今是商業銀行的重心地段,還有7-Eleven連鎖店如影隨形,熟食攤檔紅紅火火進駐在不同的空間,歷史陳跡的舊書攤早就讓位了,文化事業由光明日報和星洲集團操縱了,所以我們才有一年一度的廟會齊集,宣揚精粹的文化和民間藝術。我其實很少下來檳城閱讀報社走動,我記得初中時期預約到附近政府的牙科診所檢驗牙齒,心裡很怕見到那拔牙的冰冷儀器,想要不來,但蛀牙又折騰得半死,把魂魄都丟失了。那年開始流行卡拉OK,我們幾個同事相約到近打巷口(Kinta Lane)的大富豪喝啤酒唱K,唱到夜半從廂房出來就到紐冷吃宵夜,月色沉落了,燈火依舊亮著,青春年少就這樣報效了,連影子也沒有了。 睡夢裡想也想不起來我還有什麼未竟的理想和抱負需要去完成,但我還是會碰撞到那年青春的事跡和閃亮的臉孔,他們大都有了老婆和孩子,但都不再提起前塵往事了。我也很少跟人提起我的過去,我的同事幾乎都是商業精英,不是文化人,也不是文學的愛好者,我想現代人喜歡研究食譜更甚於閱讀小說,如果是溝通的話,不是談文說藝,我想電影和流行音樂會比較通俗吧!我也只能竭盡所能過其庸俗的生活,不然我們還能想些什麼呢?我也沒這個經濟和能耐去搞床上遊戲和婚外情,這在腦滿腸肥的有錢人眼中或許代表一種身價和地位。我走在中路時段總喜歡探望那些花園洋房,那些高級的豪華公寓和種著玫瑰花的露台,把小說場景都走過去了,然後才回到我現實生活的花花世界裡來。終於知道了金錢和情慾是怎麼一回事,不再像高中求學時期和幾個要好的同學到中路的嘉賓戲院去看一場台灣的愛情文藝片那樣單純和仰慕偶像的心理。 戲院附近有幾家酒店,如今都換了名字和經營的方式,那從前淪落的花街柳鶯,偷偷往來尋芳的買春客,父親踩踏三輪車也經常會遇見這樣一些豪爽的外國旅客。他們大部分是水手和海軍,漂流四海,都會講英語,給的貼士很高,因為馬幣匯率偏低,一塊美金是幾倍啊!現在反而少了這些匯水,物價生活指數提高了,我們也覺得生活愈來愈艱難。父親早就退休,健康狀況也大不如前,中路是他從前經常跑過的紅綠燈碼頭。歲月黯淡了,我也只能把面目全非的昔日景象翻過一遍,那屬於我舊日繁華的明亮色彩!當你走到盡頭,在接近聖喬治女子高中學府的當兒,你會看到慈濟灰色古樸的堂皇建築物,那是唯一屬於現代人慈悲心腸的驗證,我雖然不是慈濟人,但我也悲傷過,那屬於中年的落日心境。 (星洲日報/文藝春秋‧鍾可斯)
坐月子禁止一切個人衛生工作,其實是錯誤的看法。產婦分娩後的汗腺分泌十分活躍,大量的汗液積存在皮膚表面,不但影響了哺乳的衛生,也影響產婦的情緒。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