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年了。客廳一角，那不怎麼寬闊的角落，那台棕褐色二手鋼琴挨舊式百葉窗一直擺放在那裡。

上大學以後，每逢假期回鄉都不免要坐到鋼琴前，來回彈奏幾首熟悉的簡單曲子，一坐常常就是一、兩個小時。那時候方覺得在彈奏中，時間原來可以被沖刷得如此稀薄。悄然。曲子間，流動的除了飄然的音符，就是暢遊其中的點點回憶。愈彈愈投入。

〈Fur Elise〉是學琴最後一年所學的曲子，曲子還沒有完全學會，鋼琴課便從此被擱下了。那時候半途終止多年的學琴生涯，給自己的理由是面對初中三兩大重要考試，還有就是減輕家裡的經濟負擔，但真正沒有辦法堅持的原因，自己心中有數。放棄學琴的最初，好像扔掉了一個沉重的包袱，練習與偷懶的矛盾心理交戰終於結束，母親不時旋繞耳際的督促聲也跟停止了，感覺非常輕鬆。

中學畢業離開家念書，好長一段時間才回到家裡一次。經常，坐在客廳會隱隱感覺那琴矗立得很落寞。心中，沒有把琴學好的愧疚就跟泛出，於是，坐到琴前，開始把從前沒有好好練習的琴譜翻找出來，通過自學，想要彌補那若月蝕的，遺憾。

母親興奮似乎更勝於我那琴並不是甚麼名貴牌，音色沒有很好，而且二手的緣故，看起來有些老舊。但以家中當時後的經濟狀況來說，能夠購買到那一台鋼琴實在不容易。那並不是理所當然的。有一段時間，常常看見母親到處詢問二手琴的消息，時而和父親商討、時而上琴行、時而打電話，就希望找到一台負擔得起的。她不時會對我歎說，要是能夠有一台鋼琴，我就不用一直往老師那裡去練習。而母親的期盼，過了挺長的一段時間才得以實現。搬運貨車抵達我們家門口，鋼琴被扛進家裡來的那一天，感覺到母親興奮似乎更勝於我。她很早就出去把籬笆門開了，平時只打開一扇的大門，那天破例左右撐開，用鞋架給擋。在那之前，母親還花了些時間，把要擺放鋼琴的那一個角落原本的擺設全部清空，打掃了一番。琴擺好以後，母親便趕緊找來一塊布，獨自細心地擦擦抹抹了好久。那時五六年紀吧，開心了一段時間好像就漸漸習慣。後來，我回想，母親那時候的笑容應該稱為欣慰。一種能夠給到孩子好的學習條件的滿足。

現在，總希望在客廳的那個小角落，用簡單的音樂填滿整個家，讓父親母親的愛被擁抱、被滋潤。

（星洲日報／副刊‧ 作者：陳文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