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俊杰‧像青花瓷那麽美,易碎

2017-06-03 11:14

许俊杰‧像青花瓷那麽美,易碎

斋戒月第一天,你慕名前往市内最大的斋戒月市集,那里汇集全马各州各式的美食摊位,绵延一条街那麽长,举凡你吃过的丶想吃的丶甚至没吃过的马来美食,全都聚集在这里。游客与本地人逛得不亦乐乎,穆斯林与非穆斯林都在采购美食,那来自东海岸的蓝花饭配炸鱼丶来自南马的红蕃茄饭配甜辣鸡丶还有各种清真化的华人食物如“酿豆腐”丶五颜六色的饮料丶又甜又好吃的各式马来糕点丶马来人独有的炸鸡烤鸡秘方可以把最难嚼的鸡胸肉及无味的鸡肋给料理得非常可口,还有各种平日不常见的地方小食,都在斋戒月里摆满一街,让你忘了减肥那回事。

斋戒月第一天,你慕名前往市内最大的斋戒月市集,那里汇集全马各州各式的美食摊位,绵延一条街那麽长,举凡你吃过的丶想吃的丶甚至没吃过的马来美食,全都聚集在这里。游客与本地人逛得不亦乐乎,穆斯林与非穆斯林都在采购美食,那来自东海岸的蓝花饭配炸鱼丶来自南马的红蕃茄饭配甜辣鸡丶还有各种清真化的华人食物如“酿豆腐”丶五颜六色的饮料丶又甜又好吃的各式马来糕点丶马来人独有的炸鸡烤鸡秘方可以把最难嚼的鸡胸肉及无味的鸡肋给料理得非常可口,还有各种平日不常见的地方小食,都在斋戒月里摆满一街,让你忘了减肥那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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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接近开斋时间,就越多人涌进市集买食,你享受这种全民和乐共处一室的气氛,每个摊位的马来人都朝你微笑招徕,那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善意。你悠游在每年才一个月的美食市集里,欣赏文化交融对衣食住行所激发的极致美丽。有那麽一刻,你可能觉得自己身为活在多元种族与文化构成的马来西亚,是多麽奢侈的幸福。

如此和谐美乐景像,你看见两位华裔中年男女,用粤语高声谈论哪种炸鱼条比较好吃,那妇女拈起兰花指,夹起一条鱼条就送进嘴里吃将起来,吃得嘴都歪了啧啧有声,那男的不察觉有甚麽不妥,等着妇女吃完後点评。你知道还有1小时才是开斋时段,你也看见炸鱼条档主瞪大了眼睛,明显压抑愤怒的表情,这时你上前劝说这对吃鱼条吃得很开心的中年男女,提醒他们互相尊重,千万别在斋戒中的穆斯林前吃喝的基本礼貌。

他们假装听不见,档主知道你的善意,对你报以感激的微笑,转脸拒绝售卖任何食物给这对不懂得甚麽是尊重与礼貌的男女。你趋前代表他们道歉,档主没有因为你也是华人而迁怒你,只是嘟嚷了几句,档主的太太也来说项,感谢你的体谅与明理,末了还坚持要请你带走一些刚炸好的鱼条。那裹在纸袋里的温度,刚好暖和了你还有点紧张的心。

没有人恶言相向,整个过程也没有人掏出手机来拍短片上网让网民无限上纲,你发现没吃没喝大半天的档主,体现了斋戒的精神与美德,容忍丶谦和丶善解与包容,你决定记下斋戒月第一天的经历,希望能唤起更多人懂得尊重的重要性,却引来朋友们两极的反应。有人批评中年男女不懂礼貌,有人称赞你展现马来西亚精神,但也有人说你多事不该去道歉,还引述别人的贴文,指斋戒是他们的事,你没斋戒照吃就是,为甚麽要自我矮化云云……这些口水没影响你的心情,隔天,你去了另一处市集,又发现有人买了食物,就当作在逛夜市般,如此自然的边走边吃,不顾一路投去的眼光。你知道自己能做的很有限,总不可能跟在他後面沿街道歉,你轻轻叹了口气,低着头不敢去看路人的眼光,好像自己做错了事。你爱吃的糕点依然色彩鲜艳的诱惑你,那香喷喷的炸鸡还是那麽可口,马来档主依然热情的把食物卖给你,还多挟了两块卖相欠佳的糕送你,但你却因为那边走边吃的行为感到羞耻,愧於接受他们的盛意拳拳。

当有些事物得来太容易了,人人都觉得那是心安理得又理所当然的,往往就不懂得该如何珍之惜之,不知道失去了丶破裂了,得花多少功夫来修复。过几天,你看到脸书上疯传的短片,盛怒攻心的马来妇女击打一辆车子,还脱下拖鞋飞掷车身,据说那是因为停车位引起的争执,却不知道甚麽事让气急败坏的马来妇女失了仪态,还可能因此吃上官非。

你看那短片在社交媒体专页上疯传,底下的留言都极尽能事的漫骂羞辱,牵涉到不同种族的纠纷,很容易就被人炒作成种族课题。你知道这比当面吃鱼条丶边走边吃的行为更加棘手,顿时为自己做了那麽多事,去促进深化与加强种族和谐关系,是多麽的不容易,却往往被一两个人的行为言语而破坏摧毁感到无力。看着种族关系摧枯拉朽的败坏下去,你很想做些甚麽去力挽狂澜,不过想想却不至於那麽严重。我们一直以来引以为荣的种族和谐亲善关系,好比青花瓷那麽美,上得了场面,让人惊艳羡慕,但我们心里都清楚,那青花瓷始终不堪一击,得花多大的功夫与心力去维护去巩固,却偏偏还是有人用蔑视丶歧视与仇恨,去碰撞去撞击那青花瓷,不理它被碰碎後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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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冷漠,确实在发生中,这是一场人心的攻防战,也不是唯有教育才能改变的行为,当人人都视那得来不易的种族和谐关系是理所当然时,当人人都以为一定有人可以去收拾局面,一定有人可以在发生这一切不愉快後,依然能在电视荧幕前载歌载舞的粉饰太平,过後又继续自大自我的性格,你能不担心却又感到深深的无力吗?

像青花瓷那麽美,那麽易碎的和谐关系,你就没有维护与强化的责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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