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俊杰.震哉

2017-08-12 10:26

许俊杰.震哉

我想,是时候制定一套适用于国际社会的标准,稽查捐款流向与赈灾重建开支,定期向社会发布重建进展,严惩任何想发“死人财”的贪官,才可挽回民众信心,让灾民得以安身。

我看见,橡胶林里撒满一地的不合身不适宜衣物,又脏又臭,一阵雨把泥土打湿,泥浆沾上衣物,灾民身上穿的裹的,还是10天前逃命时的那一件,不曾换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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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2004年南亚大海啸后,泰国一个叫法连小岛渔村的写照。

我记得,热情的义工找来空箱子,硬要我带走一些泡面、瓶装水、饼干零食、毛毯围巾,他说:打从第三天开始就一直往灾区里送,到现在还在送,太多了,灾民都不要了。罗里卡车还不断送来往上叠,压在最底层的箱子都破了,物资就这样散落一地,滚落山沟。

那是2008年汶川大地震后,一个设在通往重灾区塌方路边的补给站情景,偌大的帐篷里,堆满了物资,任人拿取。

我想起,灾民跟我交换物资的场景,他们说:要嘛就一堆人送来一大堆东西,要嘛就好几日都没人来,今天他们拿到太多的午餐,但却没有人送水来。

那是2011年持续几个月的泰国大水灾实景,他们在泛滥的昭披耶河上,用几包饭菜和几枝瓶装水,做起最原始的物物交换。

我见过,那些用黄泥和牛粪和成的房屋,只剩下半面墙壁,一条大河在村口处流过,水声隆隆,日夜刷洗着贫村的地基。灾民很穷,那剩下半面墙壁的家不能住了,他们早上就在树下煮饭喂孩子,晚上也睡在树下,半年过去了,没有任何人去探视过他们,外面涌进来的上亿捐款,一分钱都没到过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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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2015年尼泊尔大地震几个月后,那个远在山区里,距离加德满都8小时颠簸车程的受灾区实况。

在16年的记者生涯里,我走进好多个残破颓败的天灾灾区里,把读者的爱心捐赠带到那片受伤的土地上,尽所能亲自交给所能接触到的灾民手上,参与协助灾民长期重建的计划,才知道这一些人道救援,少一分诚信与智慧,都会变成“好心做坏事”。

当地球哪个地方发生重大天灾,资讯以秒速传开,一下便传遍全世界,越是贫穷国度、越能激起同情怜悯,赈灾筹款非常容易,能在短时间内筹集非常巨额的钱财。我们的社会不乏善人,缺乏的是稽查机制,捐钱的人很多,会持续跟进善款怎么安排用度追踪到底的却极少,加上社交媒体盛行的年代,每个转发分享都激起你无法想像的回响,每个人都想要为灾民做点什么,结果是该送去的物资就没送抵,瓶装水即食面饼干罐头却多到可以开杂货店。当那股如海啸般涌动、如洪水般泛滥、像地震般激烈的怜悯心冷却后,谁会去检讨,紧急救灾发放后,是不是留下太多物资形成浪费了?谁去监督天文数字的善款流向何处?谁去跟进当初对灾民承诺的长期重建工作,动工了吗?房子在哪里?如果这一些问题都无法回答,那么请问那些捐款,去了哪里?是不是应该向警察或廉政机构举报?

美丽的九寨沟发生强震后,社交媒体流传有限的灾区短片与照片,同样是残垣断瓦、碎石满街;同样是断井废垣,天地变色,但更多的是网媒开始“带风向球”,援引过去赈灾资金与物资遭贪污或丢弃等实例,还有网红撰写的文字,企图左右网民不必捐钱救九寨沟灾民。“我丑话说在前面,根本不用捐钱给他们。”署名DarkHolbach的台湾网民这么写,罗列“四大理由”拒捐,指中国放纵贪官结果衍生“豆腐渣工程”,还逮捕了揭发者、借救灾向国际社会宣称台湾主权、和香港人因看到中国贪官贪污了汶川地震的捐款,拒绝在雅安地震时捐款,并以香港为例,指台湾人若捐款帮忙九寨沟灾民,未必会获得中国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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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台湾与香港人此次对九寨沟地震有如此“冷漠”接近“死心”的反应?因为,他们的善良与捐款,被践踏了,被贪污了。

当年,香港人对汶川大地震捐出了200亿港元,结果极大多数被贪污滥用,捐赠的物资堆放了6年,粮食都霉烂腐坏,中国政府虽扬言会追查责任对付失责者,却也没有下文,后来更爆出中国红十字会“郭美美事件”,让香港人在往后的灾难里扬言“一个仙都唔捐”,还做了打油诗调侃:八九六四,我们歃血泪水;华东水灾,我们血浓于水;希望工程,我们失血跣水;汶川地震,我们热血放水;雅安地震,我们心如止水;将来地震,我们止血散水!

这是信用透支、廉洁破产的血淋淋实例,天灾还会继续发生,怜悯心依然很热,贪官造孽却要灾民受罪,是很悲哀的。当然,捐款救人是个人自由,不必去酸那些想捐或不想捐的人,我们因贪污前例而要谨慎筛选可信的组织才愿意捐款赈济灾民,想来也是让人气愤又无奈的。

我想,是时候制定一套适用于国际社会的标准,稽查捐款流向与赈灾重建开支,定期向社会发布重建进展,严惩任何想发“死人财”的贪官,才可挽回民众信心,让灾民得以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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