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虹.专栏:观光客

2018-01-08 10:50

林雪虹.专栏:观光客

我想从上海这座城市开始。年末,肖云和淑俪从南洋来北国过冬,待了才几天,便拉着我和夏木去上海。上海的冬天也是冷冽的,抵达的那个晚上,天空下着绵绵细雨,空气非常潮湿。

我想从上海这座城市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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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末,肖云和淑俪从南洋来北国过冬,待了才几天,便拉着我和夏木去上海。上海的冬天也是冷冽的,抵达的那个晚上,天空下着绵绵细雨,空气非常潮湿。我和夏木蜷缩在被窝里,两个人抱得紧紧的,沉沉地入睡。夜里夏木醒来,才发现窗户一直是开着的,难怪那么冷。

街道两旁的梧桐叶和银杏叶都还在,北方的却早在秋日里落个精光了。肖云和淑俪格外地兴奋,一边走,一边捡拾飘落到地上的梧桐叶。一阵狂风卷起地上的银杏叶,形成一团金黄色的旋风,女子站在旋风之中,漂亮极了。

“这里有一种味道,我不知该怎么形容,总之就是非常好,从来没有这样好过。”淑俪说。

从来没有这样好过。不期而遇。就像我在北国街道转角的那个市场里遇见那颗美丽,大得惊人的西兰花一样,《看不见的城市》中那个赶骆驼的人也有过类似的经历。他是这么说的:“在那以前,我只知道荒漠和商队车路,而那个多罗泰亚的早上使我觉得今生今世没有比这更美好的感受。”

赶骆驼的人究竟看见了什么?他在年轻时来到这座叫作多罗泰亚的城市。抵达的那个早晨,他正好看见路上人们在匆匆赶往集市,女人都长着一口漂亮的牙齿,士兵吹着小号,目光所及之处都是滚滚的车轮和飘扬的彩旗。

多罗泰亚有的不只是这些。那里还有香柠檬、鲟鱼子、紫水晶等各种商品。四条绿色的运河将城市划分为九个生机盎然的区域,一座房子拥有不只一个烟囱。人们过着富足的市井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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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俪感受到的也是这样一种生活的味道。上海处处弥漫着饱满而充满张力的生活气息。商店的橱窗有着夸张的装饰,餐馆的展示柜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酱货、凉菜和点心。几乎每一户人家的阳台或门前都挂着衣服。很多衣服因为色彩过于鲜艳和式样太过花哨而显得丑陋不堪。一个女人在阳台上晾晒很多红色和粉色的内裤。走在路上,那些皱巴巴的内裤就在我们上方飘飘欲坠。

自始至终,我一直相信作家会受环境和周遭事物影响而使作品呈现出特定的面貌(甚至风格)。在我极为浅薄的阅历下,多年以来,我只对几座城市带给作家的影响和启发感兴趣。这几座城市是人们熟知的——巴黎、纽约、伊斯坦布尔。如今这份名单上还加了都柏林和莫斯科。如果仅限于中国的城市,那么真正吸引我的其实只有上海。

在卡尔维诺那里,最适合写作的城市则是都灵。那是一个“要求纪律,连贯,有风格的城市”,卡氏说。我很想看卡氏那些有趣的文件夹,他有许多文件夹,每一个都装着和特定事物(如动物、神话英雄、感觉)相关的笔记,其中有一个汇集了关于他经历过的城市和风景的纸页。除了都灵,我猜想那个文件夹里装得最多的应该还有他对巴黎和纽约的印象。

在《巴黎隐士》中,当写到在纽约的生活时,卡尔维诺提到了在街头骑马的经历;写到巴黎的生活时,他提到的是地铁。就像一个通勤的上班族,他每天早晨都会乘地铁去圣日耳曼买意大利报纸,然后再乘地铁回家。我想起几天前在上海坐观光车的经历,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坐观光车。观光车和地铁不同,城市在地铁之上,而坐在观光车里,你可以随时因观赏街景的需要而调整视线。但与此同时,我们又无法真正掌控我们的视野。很多风景仅仅是匆匆掠过。不过,恰恰是因为这样,眼前的那些事物才越发显得神秘和充满魅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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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一切是很不可靠的。我发现观光客的身份使我感到窘迫。我其实渴望离窗外的城市更近一些,近到足以产生一种亲切感。立足于一座城市,双脚踩在那些交叉纵横的街道上,而且还要反覆这样做,就像那个赶骆驼的人那样。

事实证明,在后来的岁月里,那个赶骆驼的人真的发现了多罗泰亚的不同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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