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虹.专栏:萨克拉门托

2018-02-05 11:07

林雪虹.专栏:萨克拉门托

这是一场虚幻而感伤的旅程。也许萨克拉门托将会是我到过的最遥远的城市,因为回家的路总是最遥远的。

这是一场虚幻而感伤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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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萨克拉门托将会是我到过的最遥远的城市,因为回家的路总是最遥远的。

萨克拉门托,河上之城,萨克城,或者是大番茄。随便什么名字,那其实并不重要。反正她只是加州的继女,永远活在洛杉矶和旧金山美丽的阴影之下。这是一片极端的土地,夏日有的是干旱的天气,而冬天除了寒冷,还会发生令人绝望的水灾。

我最近看了电影《伯德小姐》,知道了伯德小姐的故事。伯德小姐原来不叫伯德小姐,她的名字是克里斯汀,但她执意要人们叫她伯德小姐。伯德小姐每天都在想着要离开萨克拉门托。

“我想去东海岸,想去纽约。我不要在这里上大学,我讨厌加州。”伯德小姐说。

是啊,琼.狄迪恩都说了,“那些谈论加州的享乐主义的人一定是从来没有在萨克拉门托过圣诞”,因为那里实在没什么可令人振奋的。

可离开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离开意味着你要背向这片土地,或者是站在远处观望她。仅仅是站在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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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需要金钱。

“你上本地大学就好,”母亲坚持道,“你从来没有想过养你究竟需要多少钱。”

多么熟悉而残酷的一幕。这样的事在我的萨克拉门托也曾无数次上演过。

母亲花了很长时间在她的黑本子上记下这些年来我们上大学时的所有开销,然后一次又一次地在所有人面前提起那些往事。有时候她按照我们这些孩子的长幼顺序去历数那些事情,更多时候是在和我们当中的某一个人起争执时打开本子,列举几条和那场争论息息相关的支出明细,以此证明自己记忆力的无限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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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其他萨克拉门托的孩子是否也和我一样承受着这样的命运。许多年以后,在一次谈话中,Y说我已经被深深毒害,甚至变成了我最不想成为的那种人。多么可悲的一件事。

母亲永远不会明白这个举止对她的孩子而言意味着多么沉重的精神枷锁。或许这恰恰是她存在的唯一意义,而她对此也是毫无能力去抵抗的。无论如何,一切已经太迟,也逐渐失去了它们最初的意义,所有这些都不再重要了。

此刻我正在通往我的萨克拉门托的飞机上。飞机从夜间航行到天亮。当天色渐渐变蓝时,我望向窗外,看见一望无际的树林和蜿蜒、浑浊的河流。那都是我熟悉的颜色和轮廓。狄迪恩和伯德小姐的萨克拉门托也有她们熟悉的河流。狄迪恩是在萨克拉门托河里学会游泳的,而伯德小姐和母亲一样,在开车经过那条河时都会情不自禁地看着平静而温柔的河水微笑。

她们都深深爱着这片土地。如此美好的波光,这般恒定不变的生之规律,我们这一群人不就是以此安身立命的吗?

但我还是喜欢汤姆.威茨这么唱:

  “我并不属于这里
  而你也不能随我而去
  你只会使我放缓离去的步伐
  告诉所有人
  你会把我说的‘我会为你回去’守在怀中
  我留下我的外套给你保暖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我只能选择背对河流。

因为那美丽,看似平静的水面只会教我想起萨克拉门托女儿从前的那段爱情。那时候她因为爱而伤透了心,以为海水的深邃足以沉没她的悲伤,但其实它并不能这样做。海水只会使她更加忧伤。还有阿勇仔的母亲,她也是对这片海水既饱含爱意,又充满恐惧。海水滋养了他们的生命,却也在顷刻间夺去了阿勇仔那具青春的身体。阿勇仔沉沉地睡到水里去了。

夏日将尽,伯德小姐终于离开了萨克拉门托。她真的如愿以偿,去了纽约城。可就是在纽约,她想起了萨克拉门托的那些爱恨情仇,唤醒了灵魂深处对萨克拉门托的爱。她还想起了自己的名字。伯德小姐最后又变回了克里斯汀。就像人们总说的,你必须知道你是谁,你从何处来,又将往何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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