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俊腾.凭着自己一双脚,让别人的苦难,走在舒坦的道路上

2018-02-20 09:00

刘俊腾.凭着自己一双脚,让别人的苦难,走在舒坦的道路上

刘俊腾因韧带受伤而萌起康复后要以体力做有意义的事情的念头。为此,喜欢跑步的他参加了极地超级马拉松(简称极地超马),却没料到会因此成为商品代言与体能教练。“单纯做一件事情,并把这件事情做好,会为自己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今年27岁的他,说时脸上挂着纯真的笑颜,在自我肯定这条路上,他说:“我走得跌跌撞撞,才逐渐看见自己,找回自己。”
刘俊腾.凭着自己一双脚,让别人的苦难,走在舒坦的道路上。(图:受访者提供)

因摔跤而导致韧带受伤后,刘俊腾在家中过了9个月像废人般的生活。顿时失去活动能力的他突然丧失价值感,看见别人往身上投来的都是歧视的眼神。在这过程中,拿着拐杖的他也接受过别人的帮助,“被帮助的感觉是美好的,当下,我发现原来拥有自由行走的一双脚不是理所当然的事。”于是,他决定恢复行动能力后要以自己的体力来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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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知道他的意愿后,建议他参加极地超马以替马来西亚爱滋基金协会(Malaysia AIDS Foundation)筹款。他喜欢跑步,以为极地超马不过是跑一段比较长的马拉松而已,却没料到“极地”的限制,让他在2014年首次赴撒哈拉之约时,狠狠发誓从此不再回到这个地方。

他无法想像250公里究竟有多远,也无法想像在沙漠跑步的情形,所以就毫无畏惧报名了。双脚在11月中康复,比赛在翌年4月,他只有3个月的时间训练与摸索策略。为了锻炼好体能,他背着8公斤的背包,从武吉阿曼(Bukit Aman)警察局跑到敦依斯迈公园(TTDI Park),一星期两天,每趟来回35公里。可到了撒哈拉沙漠,他觉得那3个月的训练是白费的,“因为方法错误了!”他长叹一口气。

在沙丘上连步行都困难,更别说跑步。鞋子要穿大一号或一号半,因为脚会因为过度行走而充血;脚会陷进沙丘,由于沙土太热,鞋子甚至会熔掉!此外,温差太大,早上是摄氏50度,晚上则是七八度。

(图:受访者提供)

哭完,再继续上路

回想第一次的经验,他依然心有余悸。250公里路分6天完成,跑者每天在天黑前要完成规定的里数,并到集合点休息。专业跑者若提早完成可以争取到多一点的休息时间,以及,多吃一餐的福利。

“专业极地超马跑者属前十名,一般可在4个小时内完成规定的里数。业余的跑者如我,从早上8点吃了早餐就开始跑,9个小时后才抵达聚集点,一天只能吃两餐。”赛会规定每个人一天需要摄入最低2000卡路里的热量,所以食物要高卡又要自己喜欢吃的,就只有快熟面,加上一杯即溶饮料,一餐大约800卡,中间四百多卡边走边吃,以坚果、芒果干等零食来充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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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两天感觉还好,接下来我开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每天醒来煮水,等水滚、煮面,洗东西,因为风沙大,洗干净就要马上包好。”动作与食物的味道早晚重复着,而压倒骆驼身上最后的一根稻草,是四周没有熟悉的语言而将他推进孤独又寂寞的无底洞里。

刘俊腾抵达撒哈拉后就无法与人有对话,因为绝大部份的参赛者都是不说英语的法国人。当所有的感官都必须回到自己身上,那不熟悉的感觉就会形成袭击心灵的恐惧感,他忍了两天终于打电话回家。

顾不得国际漫游收费昂贵,他只想要听到熟悉的语言。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的声音,他一听到熟悉的声音就哭掉了几欧元,他告诉父亲很想放弃,并希望父亲同理他所受的苦,说一些自己想要听的安慰话,可父亲却在电话那头说:“还剩几天而已,你就完成它吧。”

得不到父亲的同理,他转头打给母亲,可母亲哭得比他更凄凉,刘俊腾反而要安慰母亲。花了数十欧元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慰藉,他一个人哭了一顿后便回到帐棚睡觉。翌日醒来,又背上行囊继续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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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他每天都躲起来哭,“哭饱了,继续上路。不放弃因为好胜心强,我是一边哭着埋怨说辛苦却会要自己坚持下去的人,而且,因为是为筹款而跑,机票和住宿都是赞助商出的,再辛苦,也得坚持到底!”他笑说。

极地超马跑者要带着行囊一起走,因此,装备必须轻便。(图:受访者提供)
极地超马跑者要带着行囊一起走,因此,装备必须轻便。(图:受访者提供)

为什么我要回来这个鬼地方!

那一次,他在心里发誓从此以后不再承受这些煎熬。直到发生MH370事件,他从新闻中知悉飞机上有一群爱滋病研究人员因此丧命。那时他在墨尔本念书,看了新闻,他对这群人产生好奇心,于是去了解爱滋病,以及慈善机构如何运作后,他向马来西亚爱滋基金协会毛遂自荐。

于是,刘俊腾又回到撒哈拉沙漠。

“可能第一次的冲击太大,我选择了忘记那些可怕的经历,这一次,我静悄悄从墨尔本飞到撒哈拉……”他以为梦魇已经结束,可第一天走了第一公里,他就感到惊吓。因为路线是一模一样的,上一次可怕的经验留下的恐惧感仿佛住进了他身体的细胞里,回到同样的地方,感官受到刺激,恐惧马上显现。当下,他落了一脸的泪水,不禁自问“为什么我又回来这个鬼地方!”

但是,他很快就调整好心态,把自己安抚好。“有些创伤虽然小,但还是需要去疗愈的,它并不会自顾自地过去。我发现自己不断对人述说那些经历,也是一种疗愈的方式;当我能够侃侃而谈的时候,代表我已经接受了,被疗愈了。”说时,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在沙哈拉沙漠时,只能以坚果零食补充热量。(图:受访者提供)
刘俊腾在23岁参加极地超马时还是学生,他是马来西亚最年轻的极地超马跑者。(图:受访者提供)

找不到放弃的理由

他坦言第一次参加极地超马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虽然筹得8万令吉,纵使知道钱可以帮助到别人,心里却认为事不关己,毕竟钱再多一分一毫也不属于他,所以根本没有满足感。

可第二次,他心智较为成熟了,他知道自己为何跑。这一次,他为爱滋病协会筹到12万令吉,他更确定自己做的事情是对的、有意义的。

接着,刘俊腾又去了参加于加拿大育空北极圈与亚马逊的极地超马。“在北极圈,冷是防不胜防,早上零下20度,有太阳还好,但5分钟内气温可以下降到零下35至40度,只要一停下来,全身就会发抖,即使再累,也只能一直往前走。”那一次,他必须在8天完成580公里的路程,即一天至少要走75公里才达标,“这一次,我并没有完成比赛,不是因为体力不支,而是用以保暖的露宿袋(Bivy Bag)飞走了。”

亚马逊极地超马属于在高海拔中越野,全程需要穿越五十条流域。(图:受访者提供)

他继续分享道,北极圈前阶160公里的路途最辛苦,因为一路上是上下斜坡,来到最高点时,风势很猛,走一步,退两步,系在背囊的露宿袋被吹走两次;第一次,他抓回来了,第二次却因滑倒抓不住。

“北极圈太寒冷,跑者不能在户外睡觉,否则会被冻死,主办方为了顾及安全必须得停止我的比赛资格。”北极圈的比赛本来就不容易,每年只有10到30%,也就是四五个人可以完成。

虽然被取消资格,他后来还是向退赛者借了露宿袋,继续走完剩下的路途。“中间跟车队跳过了200公里的路程,所以不算完成任务。”

他说,坚持,是因为第一年在撒哈拉遇见一个四五十岁的洋人妇女,一路上身边有个专业跑者搀扶着她一起跑,“因为她是瞎子,她跑得比他快,而且,一路上脸带笑容跑。”那一刻,他觉得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做不到的,所以,他觉得身体健全的自己没有放弃的理由。

撒哈拉沙漠的极地超马经验成为刘俊腾的梦魇,然而,重回旧地时却也疗愈了他。(图:受访者提供)

去年的亚马逊极地超马属于在高海拔中越野,全程穿越50条流域,营地靠近河流,所以每一天都可以洗澡。这对他来说轻松写意多了。第四天,主办方规定所有跑者必须在下午3点钟之前到集合站,因为要赶在天暗之前上山,到站的跑者,可自行决定要取捷径上山还是沿着原定的路线,“走捷径,表示无法完成230公里的路程。刘俊腾心里感到纠结,他也不想走那几百公里,因为很累。但想起那瞎眼的洋人妇女,他还是走了230公里路。我眼前这年轻人,以身体力行说着在助人这事上,并不需要拥有过人的技能或学问。凭着一双脚,身体不怕受苦,也可以让别人的苦难走在舒坦的道路上。他以前活得很随意,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些什么事情,小时候的志愿也只是写写而已。有些人的志愿栏,是活在别人的期待下而填写的,可是,他知道在现实当中,梦想与理想需要经过摸索才会找到明确的目标。

刘俊腾将自己的经验写成一本书,以鼓励青少年追求自己想要的人生。(图: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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