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俐萍.望断故乡路

2018-02-24 14:02

何俐萍.望断故乡路

日久他乡变故乡。这句话看似反映游子或归侨充份融入他乡生活的情景,但对这些离乡在外的原乡人,对故乡渐渐只是感觉熟悉,实则涌起愈加陌生的尴尬情感。

难得的3天农历新年报业假期,除了拜访久违的亲人,趁机放松多休息,最让我觉得这个年过得份外有意义的是反复阅读《星洲日报》重磅推出的“一挥别,竟是天涯”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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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系列,记者张德兰写得用心,充满感情,每一篇系列我未曾错过。尤其在除夕一连刊出的两篇,我在多天的假期里是读了又读。之所以特别有感触,也读得特别细腻,是因为我的一位亲叔叔是逾万归侨的其中一人。南洋曾经是他魂牵梦系的故乡,但少年离家踏上的是没有回头,也不再能回头的路,自此望断故乡路。

这种一挥别已是与至亲相隔天涯的痛,只有当年在大时代的洪流中,为了追求革命的理想,怀抱共同建设新中国美梦的归侨最能理解。就如我的叔叔,当年也是随大队投奔中国,先后在香港和厦门落脚,从未想过离开了就不能再回来。当年马来亚政府一纸令下:“离开的就甭想再回来”,从此我的叔叔只能望南洋而兴叹。

在五六十年代封闭且资讯相对落后的年代,当思念爬满归侨的胸口,他们只能凝望天空,在千里以外遥寄相思。改变不了事实,只能试着接受并融入大环境,于是当归侨们渐渐在异乡的土地扎根,对原乡的情感只能止步在离家挥别前。身份证上的国籍栏目,也因为时势所然,不得已更换,从此仰望的不是辉煌条纹,映入眼帘的是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我的叔叔或是少数一度坚持保留马来西亚籍的归侨,无奈一次准备出境,因为大马公民的身份让他受到百般关切,不得已向现实低头。

日久他乡变故乡。这句话看似反映游子或归侨充份融入他乡生活的情景,但对这些离乡在外的原乡人,对故乡渐渐只是感觉熟悉,实则涌起愈加陌生的尴尬情感。人在他乡纵然已是轻安自在,但对在南洋的亲人始终牵挂,也有一份愧疚。当年祖母病逝,叔叔接获父亲以电报传来的噩耗,想回家奔丧却碍于当时的情况不允许而只能作罢。不能承欢膝下对叔叔而言已先是自扣不孝的罪名,母亲撒手西归,不能回家送母亲最后一程,也得在厦门的祖厝设灵堂,与妻儿遵照传统礼俗披麻戴孝,遥祭母亲。

父亲还在世,也在只能依靠书信互通消息的年代,我俨然是父亲的代笔人,书信承载着兄长对弟弟的挂念,话家常的日日句句中隐藏绵绵的思念。我一封接一封地代父写信,终有一次忍不住写信问叔叔:“你这么想家,怎不回来?”,这句话让阔别家乡41年的叔叔终于重新踏上故土,对着父母的遗照老泪纵横的画面,我至今仍记忆犹新。

尔今,托手机应用程式微信的便利,中马两地的亲人搭建起讯息互通的桥梁。以前每年大年初一必拨通长途电话向叔叔请安问好,如今天天视频对话都不成问题。今年的年初一中午,重阅“一挥别,竟是天涯”系列一和二后,立马以视讯向叔叔贺年,八十多岁的老人家透过视频见到南洋的亲人,笑得乐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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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常相聚,总能常联络吧!

写这篇文章的早晨,叔叔又捎来电话问候,话题再触及当年风起云涌的革命岁月,叔叔说当年若不是“回”中国,他恐怕也是砂拉越当年反帝反殖的一员,聊起亲人命断在枪林弹雨中,儿时玩伴搞革命却落得曝尸荒野,家人连认尸都惧懦的悲凄下场,我们都不胜唏嘘。

就像无数的归侨,叔叔当年的一个抉择虽然改变了命运的轨迹,但马中两代人的血缘情却成功跨越地域和时空的距离,彼此的心一直紧靠拢,因为南洋的血液在我们两代人的身体里流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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