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文明】永远失去身世的城市 - 生活志 | 星洲网 Sin Chew Daily

【消失的文明】永远失去身世的城市

2018-03-12 07:43

【消失的文明】永远失去身世的城市

中东战事不断,家园城市被毁,宛若炼狱一般的居住地,人们除了失去挚爱的亲友,还失去了自己的城市,以及内心最根本的文化认同。
(展览照片由马来西亚伊斯兰艺术博物馆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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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中被蓄意破坏的,除了人,还有珍贵的文化财产。

中东和黎凡特的内战和武装冲突,导致古蹟和文化财产被大量破坏,人们的国家文化认同,也一并被摧毁。

“叙利亚、也门、伊拉克:永远失去的风险”摄影展

马来西亚伊斯兰艺术博物馆策展员Nor Adeena Raslee。(图:星洲日报)

中东战事不断,家园城市被毁,宛若炼狱一般的居住地,人们除了失去挚爱的亲友,还失去了自己的城市,以及内心最根本的文化认同。

战争中被蓄意破坏的,除了人,还有珍贵的文化财产。中东和黎凡特的内战和武装冲突,导致古蹟和文化财产被大量破坏,人们的国家文化认同,也一并被摧毁。

由马来西亚伊斯兰艺术博物馆(iamm)主办、红十字国际委员会(ICRC)协同合作的“叙利亚、也门、伊拉克:永远失去的风险”摄影展,收集因战争而毁损、消失的文化财产,提醒人们战争的破坏性,与文化财产的重要性。

是此展览的策展人之一Nor Adeena Raslee表示,战争中被破坏的文化财产,其实也是文化信仰的崩塌,进攻者刻意选择重要的建筑位址加以破坏,特别是国民在文化认同、国族情感上共通的寄托和信仰,破坏文化和宗教地标,等于扼杀了民族尊严和基本信念,以及珍贵的历史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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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r Adeena和同事在收集照片时困难重重,因为战地照片比任何照片都更难取得,后来他们转而向红十字国际委员会寻求协助,终于取得更多更可贵的照片。展览分为四个部份,记录宗教建筑、商业大楼、社区住宅与历史古迹的破坏面貌,希望经由这样的纪录,让更多的人了解文化财产的可贵,以及保护文化财产的重要性。

Palmyra viewed from the Citadel,Syria (摄影:Sascha Dierkes,Cologne,Germany)

叙利亚
巴尔米拉古城(Palmyra)

巴尔米拉是叙利亚中部的一座古城,公元二世纪中叶至公元三世纪间,它是不同文明交汇的城市、重要的商业中心,古代商队穿越叙利亚沙漠,都以此为中转站。罗马帝国在公元一世纪中叶时在巴尔米拉建立不少标志性的建筑,其中包括几座供奉阿拉米、巴比伦和美索不达米亚神灵的庙宇,是该地重要的古文明遗迹。

沙漠上的巴尔米拉古城遗迹是历史的载体,也象征这座古城的身世,1980年起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遗产。这座游人和探险家热爱到访的古城,却在叙利亚战争里一点一点失去它的样子,不少庙宇和雕塑被摧毁,2015年5月「伊斯兰国」恐怖组织对历史遗迹的破坏,让这座城市失去了自己的文明和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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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 of Triumph, Palmyra,Syria(摄影:Joe Carnegie/ CLibyan Soup)

凯旋门(Arch of Triumph)

凯旋门是巴尔米拉标志性的历史建筑,建于罗马帝国统治时期,有「沙漠珍珠」的美誉,也是罗马人对战帕提亚人后赢得胜利的凯旋纪念建筑。这座拥有近两千年历史的巨大罗马式拱门,与柱廊和贝尔神殿相连,它的功能是将柱廊的南部和中部连为一体。这座凯旋拱门在2016年3月被彻底摧毁。

The Great Mosque of Aleppo, Syria before and after destruction

●阿勒颇大清真寺(The Great Mosque of Aleppo)

位于阿勒颇古城的阿勒颇大清真寺,又名阿勒颇倭马亚清真寺,是穆斯林世界伟大的建筑,公元717年由倭马亚哈里发苏莱曼或苏莱曼一世(umayyad caliph suleyman)所建。清真寺始建于8世纪,目前的建筑则兴建于11至14世纪之间,建筑的装饰、绘画及镶嵌细工,足以比美大马士革大清真寺(或称奥米雅清真寺,umayyad mosque)。为了宣示穆斯林文化的中心地位和自主权,穆斯林买下教堂遗址,在此建造清真寺。清真寺的塞尔柱尖塔(宣礼塔)建于1090年,但在2013年4月24日于叙利亚内战中为炮火所毁。

The Great Mosque of Aleppo, Syria before and after destruction
Khalid IBN Al Walid Mosque,Homs, Syria

哈立德·本·瓦利德清真寺(Khalid Ibn Al Walid Mosque)

哈立德·本·瓦利德清真寺位于霍姆斯城 (Homs),13世纪后期由马穆鲁克人所建,以其鄂图曼土耳其建筑风格而闻名。圆顶造型的陵墓是清真寺的朝圣中心,两座高耸的尖塔与狭窄的画廊反映了黎凡特传统的伊斯兰建筑风格。2013年7月,清真寺遭砲火袭击,陵墓严重被毁坏。

A School library in Taiz, Yemen(摄影:Al-Absi, Wael, ICRC)

 也门

●塔伊兹
也门持续多年的内战,严重摧毁了平民百姓的生活,联合国和其他人道组织的资料显示,学校被毁,除了大量学童失学,也面临营养不良和饥荒的危机。塔伊兹是也门第三大城市,图中全副武装的少年,在近乎全毁的学校图书馆翻阅一本书,一群孩子则因紧急情况被关在宛若废墟的教室里。

A School in Taiz,Yemen (攝影: Al-Mamari, Mohammed, ICRC)

 

Al 'Askarī Shrine (Shrine of Imam Al-Hasan B. 'Ali Al-'Askari), Iraq(摄影:Ejaz Husain, Flicker)

○伊拉克

●金顶清真寺(Al 'Askarī Shrine)
金顶清真寺,又名阿斯卡里清真寺或阿里‧哈迪清真寺,是伊斯兰教什叶派圣地。它建于公元944年,由神殿与清真寺组成,是什叶派最重要的的圣地。它被称为“两个伊玛目(首领)的陵墓”,什叶派的第十任与十一任伊玛目皆葬于此,著名的伊玛目穆罕默德‧马赫迪的母亲,也葬在此处。

金顶清真寺在伊斯兰教中享有崇高地位,却两度遭炸毁,第一次发生在2006年2月,未满一年又遭重创,两座宣礼塔被彻底炸毁。2009年4月,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资助下,清真寺的圆顶和尖塔修复完毕,重新开放后的清真寺目前戒备深严。

战乱中文化财产的保护

中东战事不断,长年累月的内战和武装冲突,除了相继毁坏的城市面貌和人口伤亡,还有许多文明遗迹被肆意破坏。中东文明起源甚早,是人类文明重要的发源地,历史古蹟遍布,但在连年战事的牵连下,以及近年来恐怖组织蓄意针对文化遗产加以破坏的行为下,文明遗迹只余瓦砾砂石。根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数据显示,伊拉克有上百处文化遗产遭到破坏,叙利亚的情况更堪忧,几乎重要的文化遗产都遭毁灭性的破坏。

面对遥远国度的战事与文化遗产的人为破坏,身在和平国度的我们,除了感叹悲痛,应如何理性分析,甚或有所行动呢?我们走访了红十字国际委员会(ICRC)吉隆坡区域办事处项目员陈丽丽,从根本原因和民众态度上探看此课题。

红十字国际委员会(ICRC)吉隆坡区域办事处项目员陈丽丽。(图:星洲日报)

摧毁文化遗产
就是摧毁民族认同

“摧毁文化财产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要摧毁一个民族的文化认同”,丽丽表示,即便文化财产可能有机会修复或重建,但原先的文明遗迹,其实从此消失了,新造或翻制的古蹟,不是原来的古蹟,文化根源被粗暴切断,异常残酷。

在她看来,遥远国度的文化遗产被破坏,并不是他人的事,也跟我们切身相关,“当一个文化财产被毁坏的时候,就是全人类的文化财产被剥夺;文化财产不仅仅属于一个民族或宗教,它是属于全人类的;攻击文化财产就是攻击人类的历史、尊严和人类本身。且是对全人类的身份认同、记忆、尊严与未来的攻击。”

一直以来,国际人道法对尊重文化财产皆有明文规定,“冲突各方不得直接攻击文化财产或展开敌对行动,或出于军事目的使用它们,且必须禁止对文化财产的偷窃、抢劫和故意破坏。”她说,相关法规包括1954年《关于发生武装冲突时保护文化财产的海牙公约》,以及1949年日内瓦公约及其1977年的附加议定书,都阐明了上述立场。

虽则如此,文化遗产在国际战事上的毁损却从不间断,除了各国的主动制约和参与,ICRC也在救人的首要任务之外,慢慢以自己的方法,从不同程度上设法保护战区的文化财产。

mosque in Azaz,SYRIA叙利亚城市阿扎兹在战乱中被摧毁的清真寺照片,即是I C R C人员所拍。(照片由ICRC提供)

ICRC在保护文化财产上的实际运作

众所周知,ICRC在国际间的角色就是救人,近年开始涉及文化遗产保护,源于人道精神的影响,和态度的改变。

丽丽剖析,“自1863年成立至今,ICRC的人道使命是保护战争和国内暴力局势受难者的生命和尊严,并为他们提供援助,还有推广人道法。尽管国际人道法有相关文化财产保护的规定,但ICRC直到近几年才愿意展开战时文化财产保护工作,因为觉得自己的力量和影响,已经在保护战争受难者的工作中消耗殆尽了。这种态度不断发生变化,如今,ICRC已经更意识到保护文化财产,与保护民族身份认同和尊严之间的密切联系了。”

2016年,ICRC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签署了谅解备忘录,就文化财产保护问题有了进一步的合作,“这是这两个组织之间第一次签署这种协议,这个协议的重要性,在于巩固和加强两个组织正在开展的工作,鼓励更多国家成为保护文化财产的缔约国。”

最主要的是,该协议让双方可以交换情报和讯息,“每个战乱地区,ICRC都会在。有些地方只有我们可以深入,不是所有人可以进入,ICRC一直在前线,我们可以分享第一线情报。如果发现文化财产处在危险境地,ICRC就会联系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与相关单位,让处境危险的文化财产得以转移──因为在这方面,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比我们更专业,资源也更多。”

除了情报资源转移和分享,ICRC在战乱地区文化遗产的保护工作上,也扮演积极推广的角色,“一方面,ICRC通过国际人道法咨询服务,有系统地推广文化财产保护的规则,协助宣传,并在国内实施这些规则;另一方面,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制定保护文化财产的规范和实用措施上有很强的专业技能。所以,两者之间可以很好地协作。”

比如伊斯兰艺术博物馆主办的“叙利亚、也门、伊拉克:永远失去的风险”摄影展,因照片资源向ICRC寻求协助,“当主办方联系我们时,我们非常开心,我们联络了这3个地方的办事处,虽然照片不是很多,毕竟我们还是以救人为主要的目的,但配合推广也是我们的任务之一,所以我们提供了照片让他们展览。”

丽丽表示,过去ICRC的主力是救人,自然无暇拍照,“但这几年,随行的工作人员也会拍摄当地的情况,或是访问当地人,让大众能更直接了解当地的情况。”

陈丽丽认为,文化财产在被摧毁的同时,一个民族的文化认同也被摧毁了。(图:星洲日报)


人道法唤醒民众危机意识

除了国际立法、缔约国的主动配合,以及ICRC的推广,一般民众也能为文化保护尽一小份力量。

在丽丽看来,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前往前线协助战乱地区的救护工作,如果不具备专业能力,空有热情,反倒会延误救护工作。一般民众在文化保护课题上的责任,就是保持警觉意识,以及协助推广分享。

“就算在和平时期,在和平的国度,我们也应该做些甚么。民众的警觉意识很高的话,很多事情就不会发生了。如果缔约国没有完整地执行法律,民众扮演的角色就起了一定的作用。民众可以鼓励你的国家参与,监督你的国家不参与文物走私贩卖。”

一直以来,ICRC致力于人道法的推广,即是希望从最根本的认知,唤醒人们对各种人道课题的关注,“现在是资讯发达的年代,如果有人拍到了战争时的照片,可以透过网络广为发送;或是还没发生前,察觉到可疑的迹象,也可以及时采取一些可能的行动。”

“我们也有一个网站,里面有很多战地照片开放公众下载,我们欢迎公众分享,只要注明出处即可。”这样的做法,只为唤醒大众更有觉醒意识,每一个人都能为文化遗产保护尽一份棉力。

对于ICRC来说,拯救生命、医院和医疗设施,一直是他们的优先使命,但他们不会无视文化财产的重要性,“有一种观点认为,当文化财产受到摧毁而无所反应时,就可能导致攻击方对伤者和病者进行更多的攻击。”

在她看来,很多文化财产是蓄意被毁坏的,“当纪念碑、宗教场所和艺术品遭受攻击时,目的不只是摧毁一个文物,而是摧毁敌人的身份与信仰,泯灭其历史和文化,以消灭敌人一切存在的痕迹,甚至是其存在本身。”

是以尊重人的基本尊严,也是人道法和文化遗产保护的共同处,“人道法虽然在战乱才实施,但人道法的精神──保护人的性命和尊严,却适用于任何时候。将心比心,不管在甚么时候,我们都希望别人会尊重我们的尊严。”

是以她分享说,人道法不是甚么看不懂的法律,生活中随手助人就是人道法,随手分享文化保护的视频和人道法视频,就是大众可以出力的方式。



【觀念釐清】
文化財產VS文化遺產

世界各國以及各相關單位對具備文化價值的資產有不同詮釋和定義,名稱上也有所不同,包括文化財產、文化資產、文化遺產、文化財、文物等等。

根據ICRC的闡釋與定義,文化財產的定義為“根據戰爭規則,亦即國際人道法規定,文化財產指對每一民族文化遺產具有重大意義的可移動或不可移動的財產,例如建築或歷史紀念物、考古遺址、藝術品、書籍等。”

歐盟與國際法教授Manlio Frigo在他的論述文章中提及,“文化財產”(cultural property)一詞在國際法律範疇的運用,首見於1954年的海牙公約中的“在武裝衝突中保護文化財產”條例,以及1970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防範文化資產非法走私公約”。在Frigo教授看來,文化財產和文化遺產的概念在實質上並不完全相同,但經常交替使用。兩個名詞的相異,不是單純的術語詞彙糾結,而是不同法律體系下不同概念相互衝突產生的結果。

在“文化財產”被廣泛用於文化公約時,“文化遺產”(cultural heritage)一詞也同時出現在公約中,對文化財產的定義補充說明,形成相互對應與互補的關係。雖則如此,“文化遺產”一詞僅是抽象意涵,而無具體法律意義。

隨後在1972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在《保護世界文化和自然遺產公約》首次直接使用“文化遺產”作為該公約的核心概念。

Frigo教授認為,“顯而易見,文化遺產的概念如果與文化財產相比較,其範圍更為廣泛,因為它表達了一種‘繼承保存下來並傳給子孫後代’的形式。”

文化遺產一詞來自文化財產,而文化財產則屬於文化遺產的組成部份。文化財產與文化遺產其實相異也相連,兩者基本上皆指涉“具有重要歷史、文學、藝術或科學價值的財產”。

不管是文化財產或文化遺產,皆是全人類的責任,保護這些具備文化意義的資源和古蹟,即是保護文化起源和認同,以及人類的文化身世。

ICRC与伊斯兰艺术博物馆合作,协助提供部份照片供展览之用,以便向大众宣扬保护文化财产的重要性。

【新战争罪】
法律制裁文化遗产破坏者

2016年,荷兰海牙国际刑事法院(International Criminal Court)裁定,41岁的马迪(Ahmad al-Mahdi)在西非马里共和国的廷巴克图(Timbuktu)地区,摧毁多个宗教遗址(包括9座古代陵墓和一座清真寺)罪名成立,判处9年监禁,马迪当庭认罪。

这是国际刑事法院首次将破坏文化遗产视为战争罪并起诉破坏者。马迪隶属马里叛军组织“伊斯兰卫士”(Ansar Dine),2012年,他带领极端分子残暴地破坏该地的陵墓和寺庙,这些陵墓内存放了圣人及学者的遗体,被视为鼓吹偶像崇拜。该地陵墓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定的世界文化遗产。

根据维基百科资料显示,恐怖主义组织伊斯兰国曾多次以反对鼓吹偶像崇拜为由,在该组织侵略的地区,以铁锤、炸药等工具破坏清真寺、神殿、教堂、古代和中世纪时期的历史遗迹等文化遗产。该组织在占领伊拉克重要城市摩苏尔时,还曾把破坏文物的过程拍成影片,上载至社交网站Twitter。除了大肆破坏古蹟外,伊斯兰国亦在博物馆和古蹟区掠夺历史文物,并与邻近地区的黑帮合作,将文物走私出境,并在eBay等网站上拍卖,从而筹集资金。

摧毁文化遗产绝不单纯只因宗教之名,伊拉克、叙利亚、廷巴克图和其他地方的圣战士都清楚,摧毁文化遗产,即是破坏文化认同与信仰,也是分裂社会的行径。同理可证,纳粹大量摧毁波兰华沙的建筑古蹟,目的即是消灭波兰人民的文化与历史认同,让波兰成了没有文化身世的悲伤之城。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保护文物上不遗余力,1970年《防范文化资产非法走私公约》与1972年《保护世界文化和自然遗产公约》要求缔约国立法保护文化遗产,禁止文物的走私贩卖,不过这些国际法仍受限于缔约国的主动执行。

马迪之案后,2017年联合国安理会一致决议通过,倡议保护冲突地区的文化遗产,任何破坏、偷窃或走私行径都将受到国际法的制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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