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少龙·野鹅与乩童(下)

2018-04-29 14:35

周少龙·野鹅与乩童(下)

虾头这时猛然醒觉,适才那阵巨响,并不是鞭炮声,应该是──枪声,于是心里念叨着:到底出了什么事?正当虾头百般困扰之际,一队十多个手持枪械,身穿深绿军服的彪形大汉,碰一声破门冲了进来……
(图:何慧漩)

星夜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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虾头三人在入夜时分出了小镇。那晚没有月亮,但星光灿烂。麦康威稍后也在不同的时段出了大门。玻璃厅一众灯火甫灭,多辆车子一声呼啸开驶出去。虾头的任务快要开始了。麦康威览阅了一下他的行动清单,他要确保诸事没有遗漏。这次行动,地点:信馆街。他的情报准确,重点的围剿行动,必定大有斩获。虾头离开时望了星空一眼,有点懊恼,但又庆幸,星光虽然灿烂,却也有点阴沉,于是心忖:不碍事,这次行动,应该会顺利完成的。

夜色弥漫。旅社徜徉在微暗的星空中。虾头三人跨出旅社,举止虽然隐秘,还是惊动了旅社的一些房客。有多批身份不明,模样看来有异常人的人马,明显受到了干扰,都好奇的瞟个眼出来,盯住三人,相互交换了一个诡异的眼色,暗自窃窃私语:“这下看来风声紧,雨好像下不成了,打芭蕉的时机想来还不成熟!”然后大家点点头,匆匆离去。没有人发觉他们的去向。

虾头在十五分钟的巴士颠簸声中重返山村。那时闪烁的星光,张一把口,把一丛丛的黑夜,一骨碌全吞噬在腹中。虾头早做好打算,为慎重起见,这晚不在家中逗留。傻福说:“你最好和我们在一起,看看情况怎样再说。”虾头因此佯称要出外几天,找个差事做,把家中的女人哄得兴高采烈。

山村的夜寂静中泛着单调,偶尔一两阵狗吠声交叠响起,夹着虫鸣的鼓噪附和声,如交响乐。虾头三人走在偏僻的小径上,一路阒无人迹,不期然有了一种异样的幻觉。这看来好像是一段奇异的星夜之旅。

三人静默匍匐,匿藏在红姑家旁边的果林间,鹄候着。约莫半句钟过去了,虾头嘘的一声,一举把手巾往脸上蒙,然后比个手势,傻福和观堂两人依样葫芦,矮身向前,猫步走了过去。

矮墙下,傻福弯腰,借着虾头的助力一跃而起,攀越过红姑家的天井,向屋内轻巧跃下。片刻,大门徐徐打开了,虾头和观堂二人闪身进入,蹑手蹑脚,睁着猎鹰般凸着的眼睛,开始在屋里四处搜索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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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半句钟,一应隐秘的地方都搜索过了,依然一无所获,虾头开始有点焦急。傻福把身侧过来,低声说:“看来贵重的东西,都藏在房子里,衣柜或者什么地方……我们只能进入房间去了!”

一阵嘈杂声,骤然从外头响起,伴着类似鸡只受惊后的哀叫声,间中更有脚步急速移动的嗦嗦声,非常清晰。虾头一听大惊,暗叫不妙。

房子里隐隐然传来一个男人沙哑,略带慌张的声音:“外面好像有人……你男人回来了?”

虾头暗地里又吃一惊,心想这下真坏事了,但仔细分析,肯定说话的人,分明不是红姑的男人。这人口音尖细,和红姑男人粗犷的嗓音比较,大有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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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虾头在午间离家出门的时候,还特地绕过红姑的住家,再度确认了,她的男人并不在家。虾头暗自嘀咕:这男人到底是谁?

一个女人的声音,紧随着答上了腔:“不要瞎说,他不会这个时候回来的……”顿了一下,又说:“啊!不对,声音是从屋后鸡寮发出来的,还有鸡叫声,会不会有人偷鸡?最近我们养的鸡,经常不见。”

摇摆着一盏火水灯从房里徐徐探了出来,空中一团光亮着四处幌动。灯光下,一个女人和着

睡衣,眯一双叫春猫般的媚眼,懒洋洋走了出来,有吃了春药过后的风韵。那是红姑。

走在前头的傻福,猛不期然一个不留神,现了身和女人碰在一起,女人吓了一跳,扬声高喊:“谁?啊!有贼……”

说时迟那时快,房子里兀地窜出一条人影,飞也似的向傻福袭击过来,傻福机警,闪身避开,却让对方一把揪住了衣领,两人纠缠着……有好一阵子的寂静,火水灯慢慢照了过来,灯光下,虾头赫然瞧见,地上卧着一个人,五花大绑手脚全被捆住了,口也被封牢了,正转动着黑溜溜的眼睛,一脸狐疑游目四顾。

虾头咦的一声,暗叫起来,那人粗唇大嘴的,恰是村里卖杂货的山鸡。疑惑中,兀地联想到坊间一些有关红姑的流言,说的都是她平日笑起来,有点放浪形骸,于是犯贱和一些不正经的情事,无故沾上了边。山鸡的出现,勾起虾头心中阵阵的遐思。

冷飕飕一阵风劈头袭来,冷不防下,女人一扑而上,单手抓向虾头的脸。虾头别过头去,不料脸上的手巾,卡一声被扯了下来。女人一声惊叫。傻福这时抽身过来,窜到女人身旁,不由分说拉出携来的刀,亮在手中。

暗黄惨惨的灯光一闪一闪,寒森森的刀影鬼魅般幌着,有舔血杀人的气势。女人全身发抖,拔腿就逃。傻福一个箭步,随后赶了上来,发狠一般手起刀落,横向直往女人的喉咙砍过去,女人一声尖叫,软绵绵便倒了下去。

悄无声息中,虾头三步并作两步,直奔向傻福,打着哆索,轻声问:“你割喉啊?有没有搞出人命来?”

傻福一双手抽搐着,呆立片刻,才梦游似的回过神来,回话说:“应该没有事,我这一刀好像砍歪了……”

外头倏忽人声大作,有人奔走的声音,一片混乱。嘈杂声中,一人高喊:“有人偷鸡,别逃……我埋伏等你很久了。”

虾头三人目瞪口呆,你瞧我,我瞧你,不由分说,急忙狂奔夺门而出,忙乱中,一人急如旋风,不懂从哪里飙了出来,迎面撞向虾头,两人同时怔住,来人啊的一声,叫着:“虾头……”话没说完,朝另一个方向亡命逃去,后面有人嘶喊着穷追过去。

虾头被吓得方寸大乱,脚下功夫却不由自主,加快了,紧随在傻福和观堂二人的后头,直往果林方向开溜,然后沿着山村南端的大路,飞奔而去。

夜幕中,一连串急速的脚步声,腾空响起,相隔不久,划破天际一个宏亮的叫喊声,爆了开来:“捉住了!小偷捉住了!”随后又传来另一个气咻咻的声音:“吴警长……好像不止一个人……” 

小虾三只

虾头三人终于搭上了次轮尾班的巴士,安全返回旅社。那班车空荡荡只有他们三个乘客。虾头发现,可能出于好奇,巴士司机一直用一种怪异的眼光,盯住他们三人。那眼光叫虾头极为不安。

那阵子,麦康威率领的野鹅部队,已经准备就绪,只等待适当的时机,便要开进信馆街。麦康威一身军服打扮,表情肃穆,虽有面对头号敌人的无名恐惧,但信心十足。

消息来自最可靠的线人,几乎十拿九稳。麦康威内心有准备上台领功的亢奋感觉,大粒人仿佛就在他的身旁,微笑竖起一根拇指,对他说:“干得好!”大粒人为人狂妄,平日很少赞人。麦康威沉溺在虚幻的掌声中,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丝笑容。

但那时刻,虾头怎么也笑不出来。他蜷缩在床上,一直慨叹这晚干的事,说不上来有多么的窝囊。困顿中,他连番揣摩,心里团团的疑窦,却在加倍扩大──好端端的怎么会冒出两个不相干的人来!还有那一连串的怪事──尽管他搔破头皮,怎么也解不开这些谜。

最叫虾头忧虑的,莫过于自己的身份,不幸暴露了。那个偷鸡的人是谁?他一声毫不含糊叫出自己的名字,应当是个熟人,可自己却没把对方认了出来。还有红姑,她肯定在自己蒙脸手巾被扯脱的那一刻,就把自己认了出来。虾头越想越不是滋味,觉自然也就睡得不酣。

好不容易过了子时,虾头终于倦极慢慢入眠,也只是打个盹的功夫,蒙眬中突然间听到一阵宛如鞭炮的声响,还有嘈杂异常的人声,一片混乱。等到惊醒过来,甫张开眼睛,只见傻福和观堂两人,不懂何时已经围绕在他的身边,瑟缩在那里。

虾头这时猛然醒觉,适才那阵巨响,并不是鞭炮声,应该是──枪声,于是心里念叨着:到底出了什么事?正当虾头百般困惑之际,一队十多个手持枪械,身穿深绿军服的彪形大汉,碰一声破门冲了进来……

那时守候在外头的麦康威,正万分期待,等待着行动的最后捷报,但等着等着,却惊见负责清点现场的助理,押着三人,神色颓丧走了过来,低头向他报告:“风声可能走漏了,我们功亏一篑,没有逮到我们目标中的大鱼,只有小虾三只落网,身上搜出刀和绳子之类的,想来是偷鸡摸狗的,小角色……”

助理说着,吞吞吐吐补上一句:“还有,根据旅社负责人透露,早前有一批住客,在他也不知情的情况下,突然失去了踪影,我想,可能……”

麦康威掩不住内心彻底的失望,跺一下脚,犹如战败的公鸡,整个人泄了气,呆立在那里。这时助理身后不远处,施施然走来一人,趋前瞟了虾头三人一眼,跟助理耳语几句,然后把麦康威拉到一旁,神色凝重,倾说了好一会儿。麦康威瞧瞧对方,思索了片刻,点头说:“吴警长,大家老相识了,既然他们涉及爆窃刑事案,你又认得他们,好,人就交给你……”

尾声

第二天临近傍晚,小镇警局扣留所的大门,呀一声迎着炎阳过后的温煦,翩然打开。
吴警长现身门外,披一身办案归来后的劳累,睨了惶恐不安的虾头三人一眼,召人把他们放了出来。

一抹针细的落日余晖,穿越窗帘的隙缝,偷偷探个头进来,在空中把玩着一个又一个疑团。虾头三人愣了一愣,露出意料之外的一脸错愕,吴警长则有些许的落寞和委屈,不约而同的是,大家都对昨晚发生的一切,深感不解。

吴警长边行边寻思,深感手中的这个案件,透着有点邪门,其中摆明有偷鸡贼,有潜屋爆窃疑犯,还有一个身份暧昧,自称家有急事上门求助的古怪汉子,偏偏说话全程闪烁其词的女屋主,像有难言之隐的顾忌,前后有不同的怪异说词,最后供的是──我家没有东西失窃,也没有事情发生……案件迂回演变至此,眼睁睁只能……

尽管如此,凭借多年办案敏锐的嗅觉,吴警长终究在反覆把案件梳理一番后,逮到某个关键点,突有所悟,心里明镜般透澈,也不在意,只是若无其事,对虾头三人说:“你们命大,都走了狗屎运,枪林弹雨下,居然没事,而且,那是大规模的军事行动,要不是军官放人,你们分分钟都会向阎王报到,还有……”说着,把话打住,挥挥手,撂下一句:“你们现在,没事了,可以走了……回去要好好杀鸡还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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