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双.家

2018-05-23 16:59

双双.家

阿庆自小就在心里默默许下承诺,他要报母亲的恩,他要让母亲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大房子,那母亲就不需要寄人篱下、受尽白眼。

原来,住小房子并没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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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庆心想。

阿庆坐在离自己只有两米距离的电视机前,开着自己并不怎么感兴趣的频道。他只是想让家有点生气。他合上眼睛,听着从厨房里传来的锅具碰撞声响与客厅里电视机所发出的声音,他的心感到丝丝安稳及温暖。

依稀记得,父亲早逝,留下母亲、他与弟弟三人,母亲读书不多,只能成为钟点佣人攒钱养家,家境十分贫穷,身为长子的阿庆为了帮补家用,决定派报赚钱。

每天清早,阿庆便起床派报。父亲离世后,他们三母子寄住在大伯的家。大伯母总是有意没意说些不堪入耳的话,母亲听后也只是埋首点头、沉默不语,阿庆听着也只能握紧拳头,心疼母亲。

所以阿庆自小就在心里默默许下承诺,他要报母亲的恩,他要让母亲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大房子,那母亲就不需要寄人篱下、受尽白眼。

让母亲住大房子,拥有奢华的生活,就是阿庆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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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毕业后,阿庆努力工作,工作一年后便让母亲住上属于自己的房子。

接下来的日子,阿庆继续朝目标迈进,早出晚归,辛勤工作,终于在短短5年让母亲住上一栋亲戚朋友见了都赞叹不已的独立式洋房。

亲戚朋友看了都羡慕地对母亲说她很本事,生了一个那么能干的儿子,住一间那么大的房子。

阿庆以为母亲也跟他一样,感到骄傲,但除了亲戚朋友羡慕的眼光,他并没有看见母亲脸上一点笑容,一点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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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年,母亲离世时,隔壁家陈先生的小女儿在母亲的丧礼上拿了一封信交给阿庆,说是母亲在世时口述,由她代为记录的。陈小姐说,母亲本想亲口跟阿庆说,但是阿庆工作繁忙,没时间听。

信中写道,有阿庆这么一个孝顺的儿子,是母亲感到最欣慰的事,她很感激阿庆为自己做的一切:让自己住上大房子、雇请佣人照料打点衣食住行、吃上等食材……但其实她最希望的,就只是简简单单地与阿庆一起吃顿饭、聊个天。

信封里也附上一张旧照,照片里他在剥着红鸡蛋的壳。那是他用派报攒取人生第一笔钱为母亲买下的鸡蛋。那天是母亲的生日,他为鸡蛋染上红色,为母亲剥下蛋壳,亲手喂母亲吃下这平平无奇的红鸡蛋。

在那张照片里,阿庆找到了母亲的笑容。

那是他追求让母亲拥有的笑容。

原来是他导致母亲失去笑容。

信中末端,母亲浅浅留下:亲爱的儿子,幸福其实一直都在我们身边,有时候你在追寻你所谓的快乐时,会丢失你原有的快乐,而那原有的快乐其实才是真正的快乐。

人,不一定要达到一样东西才能快乐的。其实,你不需要牺牲原有的快乐以追寻快乐。

好好跟你的孩子相处,因为孩子跟母亲一样,最希望的也不过是跟你聊个天、吃顿饭。

忆起母亲的信,阿庆泪潸潸地环顾空荡荡的四周。

自从读了母亲的信,阿庆终于觉悟。他看着诺大的房子,里面除了阿庆嫂和两位佣人就别无他人——儿子继承阿庆的教育,总是辛勤工作,阿庆也只有在报章上才看见儿子的踪影;女儿因为自小就被送到外国的寄宿学校留学,跟阿庆的关系并不密切,结婚后更是跟着外籍老公移民国外。

在孩子最需要父爱时,阿庆总是忙碌工作——儿子在学校被人欺负,阿庆知道后却漠不关心,觉得这种芝麻小事不足挂齿;女儿有心事想跟阿庆分享,阿庆觉得是女儿家不重要的琐事,叫女儿不要烦他……现在,他终于醒悟了,想要关心孩子,但孩子已经不需要他的关心了。

过后,阿庆和阿庆嫂从原本的独立式洋房,搬到一间小小的公寓单位,这样房子就不会感觉太空荡,心也不会太空虚。

原来,大大的房子里有着谁才是最重要的。

原来,家比房子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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