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崇牧·香煎鸡翅膀(下)

2018-05-27 13:04

张崇牧·香煎鸡翅膀(下)

我对鸡翅膀的美好觉悟,也是这一两年的事情。但到快餐店,我依然不会点鸡翅膀,理由是什么?无非是,快餐店或专售鸡翅膀的店铺,选的鸡翅膀都太小,或者我心底有种奇怪的挣扎,这样吃鸡翅膀,值得吗?
(图:NONO)

鸡作为一种食物,如果有太多爱心是很政治不正确的。但我不爱鸡,也是从阿公去世之后,我搬回阿公家,开始接手照顾阿公的甘榜鸡开始。那年我十岁,父亲觉得我长大了,委派给我的工作就是赶鸡、喂鸡,还有就是照顾小鸡。这些事对我这样一个懒小孩而言,基本上没有做好。所以,那些阿公留下来第一代的鸡,很多都走散了。那时候,我们村大部份人家还有养鸡过节,不像现在,要吃鸡不是到菜市场就是到商场去。那些小鸡固然可爱,但长大了可爱却荡然无存,只想杀了它们,抹上盐,不论清蒸或煎炸,好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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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阵子,经过菜市场看到有人兜售小鸡,我驻足看了几眼,老板对我说:“它们都很健康的,要不要买一些回去?”我礼貌笑笑,带着一袋蔬菜肉品回家。小鸡难照顾,怕猫怕老鼠怕蚊子,每到傍晚,那时还很怕鬼的我,总要在太阳下山前,赶紧点好蚊香放在鸡笼隔壁,可是太早点蚊香,蚊香烧完了,凌晨还得起床点过。我忍耐着等到晚上八点半,看完TV2晚间华语新闻,才一鼓作气冲到鸡笼旁点好蚊香,拔腿一股脑往家的方向跑!如今,回老家站在小时候放置鸡笼的地点,望向家的距离,不过就是十来步,再说怎么会有鬼呢?那箭一般的速度,如今就算我参加路跑、在健身房跑步机上用力奔跑,再也追不回那样的速度。

这东拉西扯的,还是说回鸡这回事吧!小鸡养大,拜了神,祭了祖,就是我们口中的食物。正如前面所说,我压根对鸡翅膀没兴趣这件事——认真想起来,还要拜小学的科学老师所赐。忘了是上什么内容的课,老师说鸡翅膀有毒!未成年的小孩,总特别容易相信老师的任何一句话,乃至长大了,这些话还会影响到你往后岁月里的每日每夜,每分每秒。我对鸡翅膀的美好觉悟,也是这一两年的事情。但到快餐店,我依然不会点鸡翅膀,理由是什么?无非是,快餐店或专售鸡翅膀的店铺,选的鸡翅膀都太小,或者我心底有种奇怪的挣扎,这样吃鸡翅膀,值得吗?

上星期,老朋友从马六甲上来,我们到宜家吃晚餐。点了鸡翅膀,六个鸡翅膀要价十六令吉。眼前这碟鸡翅膀色泽均匀,香味四溢,白色碟子盛着,看着流口水,但心底为这昂贵价格难受。并非我小气,而是我小时候养过鸡,长大了经常往菜市场、商场选购新鲜鸡只,对于这样的价格,很不平衡,更难以接受!这一口鸡翅膀,要吃掉我两公斤半鸡的钱,值得吗?不值得!但我还是掏出腰包,乖乖给宜家付款。至于其他快餐店或外面的餐馆,鸡翅膀不知怎地,就是特别受欢迎。大伙儿坐下来,点菜伙计说:“今天有很靓的鸡翅膀,要不要来一碟?”大家听到“鸡翅膀”,犹若中邪,都要点上一些,才算对点菜的伙计、自己的嘴巴与胃口,以及周边的朋友有个交代。好吧,既然大家那么爱吃,我就自己做吧!反正做出双重酥脆的炸鸡腿都难不倒我了,这小小鸡翅膀,于我何惧之有?

好吃的鸡翅膀要怎样做?对于鸡有恨无爱的我而言,到商场选购上好的鸡翅膀后,就可以回家跟它们洗澡。那该怎样选择上好的鸡翅膀呢?我没有太多挑剔,只要是鸡的翅膀,不是鸭翅膀、鹅翅膀,我都可以。至于大小?我凭手感挑选,拿起来有点肉肉的,没瘀青,骨头在处理时没被折断的,都称为上好鸡翅。就说昨天吧,我到HERO商场买鸡翅,一公斤半才要十二令吉八十仙,十二只鸡翅膀够我吃两天,在宜家吃六只就要十六令吉,这价格比较起来,简直是谋财害命啊!不过算了,大人有大量,我原谅宜家,回家自己做!毕竟唯有自己做的鸡翅膀,才是最适宜在家里享用。

带着欢快步伐,回到家,开始洗鸡翅膀,然后斩件,把鸡翅膀一分为三。接着从调味料的橱柜,拿出五香粉、岩盐、甜椒粉、咖哩粉、红糖,以一比一比例逐一添加到处理好的鸡翅膀上。接着拿出我个人觉得很好吃的李锦记酱油,不吝啬地倒它个三至四汤匙,再然后,一点也不要犹豫,带着满满的对鸡的怨恨,用力拌啊!搓啊!总之就是要把所有味道都混在一块儿,直到你觉得,鸡翅膀都均匀沾上这些浓郁香料才放手,让它们步入你冷冷的雪柜,过完它们在人世的最后一夜。

清晨起来,空气中已弥漫着一股“煎鸡翅膀”的香味。这凭着幻觉生出来的味道,盘缠脑海深处许久许久……把锅子烧热放油,油温升高后再转中火,这时候从雪柜里出来呼吸至少已15分钟的鸡翅膀,一件件被我下到油锅里,带着冷漠且高傲还有些许变态的神情,听着它们在油里滋滋被煎至成熟的呐喊!啊,多么美好的清晨,六分钟后,空气中慢慢被香煎鸡翅膀的味道给填满。我闻着香气,想起一些不愉快还有一些愉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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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是吃鸡、养鸡,生活总在前进,时间巨轮,一次次碾压过不同的人的身上。有的人走了,有的人在等着被带走。我把鸡翅膀从锅子里取出时,满面油腻,努力压抑着童年时,那些不好的记忆。但记忆总压不住,就像最近午夜梦回,老想起那棵后来不知何故干枯至死的柚子树,还有那些我们再也不养的鸡群。摆好盘,坐在客厅吹着风扇读著书,空气中除了有香煎鸡翅膀的余香,还有九岁那年,阿公丧礼上袅袅轻烟的味道,我沉静片刻,再过几天就是清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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