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惠洲·前夕

2018-06-10 12:29

林惠洲·前夕

微雨幽幽落在浓黑天地,木歪河的黑森林沉寂得令人心惧,河水呜咽,遥远又仿佛紧紧贴在身边。家犬狂吠,沿路野犬此起彼落呼应,为此深夜不曾有如此多的不速之客朝河的方向而去。大厝、房车、机车、仆人、金银元宝,摆放在三岔路口,那是你每日出海必经的路。岸上渔寮,释放着浓浓的熟悉的鱼腥味。那是你要入住的新房,大家喊着你“住新厝了”。

微雨幽幽落在浓黑天地,木歪河的黑森林沉寂得令人心惧,河水呜咽,遥远又仿佛紧紧贴在身边。家犬狂吠,沿路野犬此起彼落呼应,为此深夜不曾有如此多的不速之客朝河的方向而去。大厝、房车、机车、仆人、金银元宝,摆放在三岔路口,那是你每日出海必经的路。岸上渔寮,释放着浓浓的熟悉的鱼腥味。那是你要入住的新房,大家喊着你“住新厝了”。离开的前夕,冷雨微风,预示着明天的悲愁。大火熊熊,我们牵手围着绕了一圈,我们静静地背着火光离开,不能回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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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几近一生与海为伍。茫茫的海,清空的海,浪起浪落,如梦如泡影。我不能回头,回头也不再看见你在船上的影子。木歪河畔自此不会再有你的影子,海上也不会有你那一叶轻舟。实际上,你已好一阵子不再出海了。日子对我而言,只是从一个转角再一个转角,红灯绿灯红灯绿灯,白云黑日。初一十五,那小河涨起的水淹上了油棕芭,淹上来高脚屋,才会触动我的心弦,放慢了车速。如果是一片片红树林,那会更好。那些在海在河渔猎的青春岁月,无时无刻地湿润着枯干乏味的路途,淹没了狡诈虚伪的面孔。

你的侄女传来你在家里跌倒的照片说你走了,我在北方的一座高山上,无语地对着独留在枝上的一朵杜鹃花。向西俯视,稻田聚落油棕芭,还有绵延的马六甲海峡,点点隐约有两艘小渔船在作业。我喜欢站在船头,小船急速飞驰地准备去收网,海就像一望无际的绿地草原,小船在滑翔。难得我们在海上会相遇,哥哥捕猎的海域总不和你一样。我是海上的过客,你则如其他渔人一样,海是你生命的田野,刻录你的影迹。

飘雨了,凉风飕飕之后。队伍很长,你的侄子侄孙众多,不少是与你特亲的。夜渐渐地深沉,最后一个功德仪式就要开始,每人手里拿了一把铜钱,准备过桥的时候一个一个地丢进水盆里。斋姑领着大家务必送你到极乐世界。你躺下去的时候,正是卫塞节。斋姑吟唱两句咳两下后面的人唱两句,我想,你一定在笑着说“安款嘀搁会好势!”人世荒唐,一直以来就没停止过。你总会调侃两句,一笑而过。你的乐观,你的视野,始终让我受益。斋姑忽而断续的哭腔没听懂她号些什么,大姐孤单地在那里哭泣,未来漫漫长路还得继续。

还未入学我就在红树林里闯荡,猿啼枭叫,阳光隐隐,枝叶藏蛇,水涨涉水,从未怕过。然而,六年级了还不会骑脚踏车,小表妹人还坐不上车包就侧身骑着“日本时代”的大脚踏车在巷弄里横行。每个晚上你就来帮我扶着车尾,一直到我可以自立而行。大学时候,你给了我几次的经济支援,现在想来,该是超出你的能力范围了。谁也无法接受着突如其来的变化。上个月你在金宝给了我电话,我却没接到,一直想来探望,而今只见你静静躺在棺木里。大姐捉着我的手痛哭,说你狠心离开让她以后怎么办。十多年后才有的孩子不过初出社会,都在遥远的南方。

随着仪式走着停着坐着,大厝前摆了椅子,原来是放置你的纸偶,现在女儿拿着,椅背就只披上你的衣服,裤子坐着,鞋子在椅子底下摆着。过了今晚,你真的就会离开,也或许你还会在这个偌大的房子里,陪着大姐度过漫漫长夜。夜风冷飕飕,从屋后的暗森林,在身后吹来。你在静静看着我们过那我怕会被我们踩断的小桥。斋姑咿咿呀呀又再次断声,你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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