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头鹰 ‧ 我的眼睛在下雨

2018-06-13 18:45

猫头鹰 ‧ 我的眼睛在下雨

42岁的我,如今右眼老花,左眼近视,虽然度数还不算深,但每当望远之际,突然把视线回调,两粒眼睛仿佛一时之间无法适应,总要模糊个好几秒,才对焦过来。

母亲身后两年,16岁的我为了赋予家庭更平稳的生活,怀揣仅有的300令吉积蓄与梦想,孤身从砂拉越中区诗巫,搭了四五小时的快艇,到距离家乡三四百公里外,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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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在一家巴士公司找了份书记的工作,过着朝八晚五的上班族生活,但想起家里4张嗷嗷待哺的口,加上下班后无所事事,虚度光阴,便又到住处不远的一家文化机构,当起“输入”军(打字员)。一天工作16小时下来,起码有10小时必须直面电脑。

长期盯住电脑荧幕,很是伤眼。从18岁开始,每天早晨起床,我的灵魂之窗就会情不自禁,流下泪来。这与喜怒哀乐情绪波动无关,比较像是人体自动开启的净化功能,为我那一双疲惫、干涩的眼球润泽解乏。从醒来的那一刻,睁眼、下床,行去厕所,中途两道泪河就浅浅一湾,悄无声息地挂在脸上。泪从眼角滑下,涓涓细细,经过颊,抵达腮,在下颌边角凝聚成珠,慢慢变大,直到不胜负荷滴落。

我说那是眼睛在下雨,看似很有文艺气息,却满载生活的无奈与辛酸。

流泪的同时,视力也是模糊的,放眼望去,远景近物似无法对焦,影像出现重叠,心中于是泛起一股苍茫感。须臾,泪止了,视力慢慢恢复清晰,人生又好像看到了希望。

那时大概是1993年,我寄居在叔公家。叔公和两个儿子都是捕鱼人,他们拥有属于自己的渔船,每当渔船出海,我便与叔公的儿媳为伴,等待一个月后的渔船满载而归。每当船靠岸,叔公都会把最新鲜的渔获往家里搬,留备自用,其它的就批发出去。

人说鱼补眼睛,此话不假。我住在叔公家的那段日子,简直猫女郎上身,餐餐不离好鱼好肉。那时候,常吃到的鲳、鲛、魟、鲨、鳗这些海鱼,虽然不算顶级食材,却是顶级新鲜。祭进五脏庙的鱼鳔、鱼翅、虾类、墨鱿鱼等,更是不计其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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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期大量摄取蛋白质与钙质下来,我不但少有病痛,双目也得到很好的营养补充,即便晨早醒来,止不住的两行清泪,视力却是出奇的佳。

22岁那年我出嫁,叔公也因为年事已高,对离岸的生活产生倦怠,于是把心一横,卖掉渔船,举家迁回家乡泗里街。自此我失去了免费的鱼虾供应管道,平时想吃海鲜,往菜市场的鱼摊前一站,才晓得哎呀呀这鱼原来那么贵啊。心里愈发地对叔公感恩。

婚后,为了照顾家庭,我把巴士公司的工辞了,专心晚上那份,也从打字员升上校对。校对的工作必须字字小心、明察秋毫。一天工作8小时,我常不自觉地直盯着电脑屏幕,用眼量加大,也忽视了给眼睛间歇休息的必要,常常一下了班,视觉感官像打过一场仗,异常疲惫。

加倍小心爱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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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我还有自知之明,了解自己是靠眼睛吃饭。为了护目,向来省省花用的我,还是舍得掏出百多两百令吉,为自己配置一副具有防护功能的眼镜,杜绝紫外线对明眸的伤害。平时也极注重眼睛保养,除了大量摄取鱼肉,也补充梦卜、枸杞、菠菜这些补眼圣品。

但再好的后天补给,也敌不过岁月神偷和长期工作的消耗,廿多年下来,我的视力终究还是节节败退,无复当年。42岁的我,如今右眼老花,左眼近视,虽然度数还不算深,但每当望远之际,突然把视线回调,两粒眼睛仿佛一时之间无法适应,总要模糊个好几秒,才对焦过来。只好逆向思考安慰自己,以后老了,一只眼睛可以看远,一只眼睛可以望近,我还是得天独厚的。

除了早晨醒来眼睛继续下雨,如今飞蚊症也找上门来了。

飞蚊症,医学界的解释是,当人体开始老化,眼球内的玻璃体逐渐混浊,眼中就会出现类似点状、条状、网状的浮游物,干扰视觉。但我的飞蚊症有点物似主人形,脾气时好时坏。好时咱俩相安无事,坏时眼前所见可以虚实难辨,成就一场视觉的骗局。

为了护目,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下班后几乎不碰手机电脑这些高辐射产品,观赏电视节目,也是适可而止,不追剧、不做无谓消耗,休息,让它走更长远的路。

唯一戒不掉也不愿戒的“坏”习惯,就是阅读。很常深夜回家,还要抱一本书爬上床,翻着翻着,直到眼睛犯困,才愿意熄灯睡觉。

我深知如今的我,能够摆脱经济上的支绌,过上一般人的生活,最劳苦功高的莫过于这双眼睛。它曾经为了我,受过伤流过泪;也曾经为了我,耗尽力透过支。

如今,它开始年华初老,开始在眼角有了深深浅浅的鱼尾纹,我除了只能对它加倍小心爱护,此生实在无以为报。

所以,眼睛,今生有你,何其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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