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玖洲·阁楼故事(中)

2018-06-24 13:04

胡玖洲·阁楼故事(中)

那喜欢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穿着棕色凉鞋在旋转木马旁游荡的姑娘叫做亭林。亭子的亭,林子的林。那时,我凌晨四点放工,拖拖拉拉到星巴克时都已经五点了,我把那姑娘带上,给她点了杯冰巧克力,瞧她的样子,把每一口冰巧克力吸得小心翼翼,深怕吸大一口就没了。

那喜欢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穿着棕色凉鞋在旋转木马旁游荡的姑娘叫做亭林。亭子的亭,林子的林。那时,我凌晨四点放工,拖拖拉拉到星巴克时都已经五点了,我把那姑娘带上,给她点了杯冰巧克力,瞧她的样子,把每一口冰巧克力吸得小心翼翼,深怕吸大一口就没了。我们俩虽坐在同一张桌子,说话的机会却鲜少,那感觉就像是相亲。你知道相亲吗?一对互相不认识的男女,却被逼坐在同一个桌子吃饭。我假装看着手机,常不经意地偷瞄,只见他静静凝视着那杯缓慢消失的冰巧克力,杯口的泡沫残留在她上唇。一场相亲下来,除了名字,其余都一无所知。离开的时候,走了一会儿,转回头看见亭林姑娘还站在原地,好像说了些什么,但我没有听清。之后我就换班了,我不是说了吗,赌场是轮班制,隔天我下午三点开工,晚上十一点收工,好长一段时间不会凌晨四点经过Theme Park Hotel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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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怎么就嘟着嘴巴呀,我怎么惹你不开心了。”

“你是在吃小姑娘的醋呢,还是冰巧克力的醋?”

“嘻,那我给你冲一杯巧克力如何。”

“瞧你乐的,你就在这等会儿。”

回来时,阁楼电视开着,播着不知重播了几次的《夜市人生》,剧中李有志帮月霞在夜市摆摊。我将宝贝的头安放在膝盖,任凭他一边吸吮冰巧克力,一边用侧脸压着我膝盖看戏。手里剥着橙子,剥了一瓣往嘴里送,又剥一瓣让宝贝尝尝。宝贝,你知道吗?云顶其实也是有夜市的,很稀奇吧,坐缆车从天空往下看,如果云雾稀薄,夜市就像一条身上挂满小灯泡的湖面,一闪,一闪,波光点点荡漾在云雾的背后。告诉你,夜市只在新年前的一个月开放,在云顶上班的员工新年期间都无法放假,只能在夜市里逛逛,感染新年的氛围,在大红灯笼的包围下,寻找家乡的气味。在那里,每种气味都是有颜色的,都变成眼睛可以看见的颜色,炒粿条锅气散发的气味是橘红色,离开了锅就变成了桃红色,吃入口中呼出的气是杏仁色。不止如此,甘蔗水是茉莉黄、芋头糕是象牙白、蚵仔煎是卡其色。

没错,就是那卡其色的气味。雨滴降下,冲刷了蚵仔煎卡其色的气味,蚵仔煎升起的卡其色烟雾渐渐消散,显露出一张长椅,长椅上就是那个让我无法忘记的姑娘,亭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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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

差不多是二月份的时候了,阳光猛烈逼退寒气,那姑娘的长发似乎又增长了一些,手里捧着蚵仔煎,酱汁沾染到她鹅黄色的连衣裙上,坐在长椅上,双脚晃呀晃,那深邃的眼神四处张望,直到我们四目对上才停止。她露出浅浅的酒窝,徐徐地对我一笑,我至今都无法忘记那时的感觉,一种被她视线吸入的恐惧。我看见她深邃的眼神里看见了一只美杜莎,在对上眼的那一刻,我双脚被石化成坚硬的石头,无法挪出一步,石化的感觉从双脚开始,沿着膝盖、大腿、腰部往上侵蚀。我伫立在原地,心里的焦虑像是有双手强硬的压着我嘴巴两侧,迫使我嘴角上扬,礼貌地回应。

雨下得更大,在我们之间掀起了一张水帘幕,只见亭林缓缓起身,背对着我头也不回地走了。亭林鹅黄色的连衣裙被雨水打湿,背上一条条伤痕清晰地贴着连衣裙显示出来,我站在原地,看着亭林姑娘的身影逐渐模糊,直到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

“好啦,故事结束了,快去睡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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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骗你,其余的故事我早已经忘记,再也想不起了。”

“我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记不清了。”

“是啊,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怎么可能会忘记呢,我只是不想再记起那段记忆,把他上锁、封存,然后遗忘。那天凌晨一点下班,回宿舍把制服换下,换身便服,披上外套,去了趟嘛嘛档吃宵夜。前往嘛嘛档就必定会经过缆车处,在距离缆车处还有三十米的地方,远远瞧见亭林姑娘就坐在栏杆上,那是我自Starbucks一别后,第二次遇见了那姑娘。鹅黄色连衣裙不变,身上多了件夹克,瞳孔里倒映着她所凝望的月亮,如同上次初见,安静地消磨自己的时间,仿佛周遭的变化都无法转移她的视线。

这其实不是我第二次遇见那姑娘,在这之前已经见了第三、第四、第五、第十、第二十次。自上次离开后,我每夜做梦都会回到那天的场景,有时候从赌场的牌桌上醒来,有时候从电梯口醒来,有时候在餐厅休息室醒来,手表上显示的日期停留那一天——一月四日。宝贝,你知道吗,我就像是堕入时空的轮回一样,每天都重复同一个梦境,那梦境就像是一部舞台剧,我每天都在排练同一段剧情,我非常清楚地记得九点的宵夜是猪肠粉,两点半的宵夜是红酱通心粉,三点零七分会有顾客在我的牌桌上赢了两万六千二百五十块,轮盘中奖的号码是黑色二十八号,三点五十二分关闭牌桌,四点零二分打卡下班,四点零七分电梯抵达,四点十三分走出隧道来到户外,天气异常寒冷。我的意识告诉自己不要前往Starbucks,可是身体就像是被施了魔咒,四肢被绑上了线,像提线木偶一样,不由自主地前往户外,然后再次遇见了那姑娘,离开的时候他好像对我说了什么,可是我总是听不清楚。(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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