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筠婷·一绝无艳(上)

2018-07-29 12:05

王筠婷·一绝无艳(上)

根据有些曾在官邸表演者反馈,仿佛对着空气表演的他们,其实知道最后排最阴暗的角落,坐着一号人物千金,却没有人知道她长个什么样……

“你知道吗,你前世是一条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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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说这句话的时候,目无表情,事实上,鼻梁上架着的,是游泳时候才戴的护目镜般大小的墨镜,即使此刻他的眼神充满鄙视,也无法穿透黑色的镜片吐露一点轻谑之意。可他的道行其实比老大更高一档。听见这句话的那一刹那,他也只用一秒的时间纠正脸部肌肉被这句话刺激到而来的瞬时抽搐,他不需要墨镜,也能完好的把自己的表情封蜡起来,像蜡像馆里摆放的蜡像,常年如一的表情。他唯一的表情,就是没有表情。

这是身为一个保镖最基本的技能。这些年,从众同行之中跻身成为一线保镖的他,绝非浪得虚名。

老大很是满意了,这可以从老大轻轻将烟头按熄的动作看出来。虽然“泳镜”遮去他大半张脸,但他依然刻意从老大的举动看出他的心思。事实上没有人知道老大真正的样子是如何,即时老大真正的脸孔是烂的也没有人会知道,不管是仇家、客户、警察,甚至是面子书,任何一个脸孔辨识系统在老大面前也无法操作。奇怪的是,老大接过的生意未曾断过,口碑虽然只在有能力购买这项服务的群组中流传,也足矣。他跟了老大那么久,从被委派跟踪监视到贴身护航,从飞檐走壁到组枪拆弹,慢慢晋升,靠的就是这个冷静和观察力。老大观察他的工作能力,他也暗中观察老大——这是他的另一项绝世技能,眼珠没在转,却已将周遭一百八十度所发生的事毫无死角的收纳。他才不是狗,他和狗不一样,狗有色盲,而且视角从没有那么好。他才不是狗,他的表情十年如一日,不过是扑克牌里的J被立体了,张张表情都一样。

两个斗面瘫的人。老大再面瘫,动作已经出卖了他,就凭他那按烟的举动,不过一组流畅的动作:挺起沉下去的背脊,将身体往前弯,让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那已经烧了一半的烟换成用拇指和食指轻捏着,往桌上的烟灰缸一探,再将烟往里一按。为时不过五秒,但他已经知道老大的心意。老大点烟,但从来不抽,他不过是想用烟来掩饰自己的味道。老大按烟,意味着有个重要任务要发出去,让对方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仔细聆听,听完就走。

“就是因为你前世是一条狗,让你和别人不一样,你有这独有的才能,让你成为本国最好的保镖。这可不是我说的,是你的客户说的,他说他要找一个——像一条狗一样的保镖。我脑海里的名单第一个冒出的是你。而对方点名找你。”

老大的烟完全熄灭,这空间里的空气不再弥漫扰人视线的烟雾,却还是无法让人把对方看清楚。老大当自己在跟蜡像说话那样,并没有期待对方会给怎样的反应;对他来说,不管是赞还是贬,都不过是一组声波制造的频率,他只需要分析和接纳,不需要过多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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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买我们服务的人。是一号人物。但你要保护的对象不是他,是他的女儿。”老大缓缓陈述。“一号人物?”他重复。“是,一号。”坚定的省略字,再三确认。他轻轻点头,示意老大继续说下去。高官显要的第二代,并不是他的履历表当中进行过最高标的人物或最不可能的任务,显然老大还没有把话说完。

“你得将一号人物的女儿送往某处,然后再护送回府。半天到一天时间。”老大的速度越来越慢,几乎每一个字都有个半秒的停顿。“但有项特别要求,你不能看见你客户的脸,而且,必须和她保持在一米之外——以你的敏捷反应,若有刺客,一米还是你能即时作出反击的动作。这任务的困难之处当然不止这些,护送过程中会有些变数,而我能给你的资料只有到此。其他的,见招拆招。”

他领了相关人物的电话号码和开始执行任务的时间地点,转身就走。“你等等!”老大留住他,他转身看着老大。老大没说什么,盯着他看了半晌。“这项任务应该不会有性命危险。”老大说完,就低下头,不再发声,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老大越是强调最后那句话,越是让他觉得诡异。事前准备功夫还是要做足。他打通人脉,向几个在一号人物身边办事的人套了几句话,从几个关键字,不同人说出但凑出同一个故事:一号人物虽然出了名的行事作风让人敢怒不敢言,铁腕之余,还将对手和所有阻挡者赶尽杀绝,也将任何有潜质对他的地位和利益造成伤害的人在对方有所行动前,预先铲除。虽然绝情绝义,但他却是出了名的爱老婆爱女儿。多少贪污得手的钱供奉了给他老婆买珠宝,公共场合里,一弹丸小国的一号夫人满身的珠光宝气不亚于先进国的那些第一夫人。但对于他的女儿没有人能提供任何资料。他将唯一的女儿掖得好好的,媒体从来不曾知道她的真面目:她上学,他就把整个学校和考场搬到官邸去;她要运动,他就将全套器材弄回官邸,据闻她不在外头用餐,即使用餐也会将餐具销毁以不留下基因资料。她爱看表演,他就把整个舞台都给她,除了观众。根据有些曾在官邸表演者反馈,仿佛对着空气表演的他们,其实知道最后排最阴暗的角落,坐着一号人物千金,却没有人知道她长个什么样,说她是美女也没有人会相信,但确实没有人敢斗胆说一号人物,包括他千金的半句坏话,事实上他千金也没有什么好让人说的,因为零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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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最近,正值青春期的一号千金闹“叛变”。(他听见这个词心里冷笑,叱吒风云脉络逆行的他终于也有个穴道让人发现还牢牢的摁着,果然“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千金她不想过这样的生活,她想走出来,她想谈场恋爱,她喜欢上南国某眼睫毛长长的欧巴,可是她连他的粉丝会都不能参加。她没有面子书,但她想有张脸,可以出去看人,也让人看的脸。

“脸?!”这个关键字让他心里打了个突。他不由自主的将任务那项不能看到客户的脸的条件做了一个联想。直觉告诉他,这大概和他任务有关。

“狗一样的直觉。”他调侃自己。入了这行他早已变得敏感于风声鹤唳的人,这点还真像狗。狗明明休息着,但一听见什么风吹草动也会抬起头来左右张望。

可是这回,他抬头的直觉对了,千金这让人费力的出游,还真和这张脸有关。

任务过程中,他和千金的接触近乎零。他被命令在官邸门前等候,等那没有车牌的车子开出来,他必须紧随在后。车牌无字母,前后左右除了前面的大镜其他的透明度为零,完全看不到里头的内容。

车子行驶了两个小时,翻越了一个城市和几个小镇,总算在另一个县的闹市里某著名的楼宇前停了下来,而且还是安排好了两个位子,一个给他。千金和她的助理下车,他依据指令,必须走在千金背后一米之内。为了确保任务不出什么岔子,他还是暗中观察了千金。千金的体格不高,皮肤白皙,微胖;千金助理和千金的身材几乎一模一样,但是从背后还是能看出千金身上散发一种独特的气质,那傲气无法被隐藏,反而一根一根的从脊椎撑出来。千金衣着简单,深蓝色上衣,黑色裤子和高跟鞋,要是走在街上一众白领都是这样的装扮,大概也是刻意的安排,千金助理身上的颜色也是一个样,走路的步伐一样,微微摇摆肩膀的幅度一样,连手提包也一样。他仔细的观察了千金手挽包包的细节,金色的扣子上有个小小的凸,她右脚的鞋跟有个浅浅的刮痕;助理的鞋子看起来比较新颖,好像才刚刚从盒子里拿出来。他好好的将细节记下。

有次出任务,他是中东国家众首领和酋长眷属的保镖,大家都被纱遮了脸,这颜色都是一样的黑,即使是用电脑分析也无法分别谁的黑浅了一点。认鞋子更是不可能,她们身上的袍都已经从头直落脚跟。他用一分钟的时间将所有夫人手挽包的牌子和颜色都记下,有三个拿着同款L牌包包的,他就从包包上细微的瑕疵和颜色深浅作出判断。任务完成,他一个人也没有丢,还将对的夫人送到对的饭店去。这就是经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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