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希.老树

2018-08-23 11:20

缘希.老树

我坐在后座,通过玻璃窗瞧老家最后一眼。老树倒下。回忆越发清晰,我把对爷爷奶奶的思念种植心底,且继续成长,不再畏惧深根侵占哪块领域。

老家后院有棵挺立的大树,根深叶茂,烈日底下映现葳蕤蓊郁的影像。右边还有一口老井,因为不符合时代而被封口,亦封了老爸少年时期井口打水的日子,现在作石桌摆放盆栽。

广告

每当炎热天气,老爸跟几个叔叔便会赤裸上身,坐在老树下边拨动扇子,边闲谈论家常,汗水大滴大滴落在草地。奶奶说,大家能够聚在一起便是福气。

奶奶逝世后的几年,爷爷变得更为沉默。

孙子长大后,兄弟几人各奔东西,极少相聚一堂。

我见茁壮树根慢慢蔓延,从泥土里探头,凝眸这座古老的院子,经过长年累月的风吹雨打,许多设备日久失修,外墙掉漆,露出岁月沧桑的痕迹。堂上金漆刻字的祖先牌前,灰烬布满香炉周围,叔叔婶婶都嫌麻烦都不愿回家,老爸则说租房子不方便。

爷爷沉默无语,回到书房,摊开桌面上的宣纸。在我印象里,爷爷是位很棒的书法家,能写出一手好字。

我悄悄走近爷爷身边,看他握起毛笔在砚台蘸墨,接着移至宣纸上挥动。我没有遗传到爷爷的功夫,所以书法功课从来不得老师青睐,倒是喜欢看爷爷写书法的模样。

广告

想起爷爷教我认字识数的日子。爷爷一笔一划,告诉我繁体字的礼,是一个人懂得弯曲身躯捡起豆子,后来我妈觉得爷爷跟不上教育步伐,便不准爷爷再教我做功课。

爷爷说,书法是一种陶冶心神的艺术,他能透过墨水字迹看出一个人的性格。例如爷爷评我的“捺”是收不回的尾巴,像条没有营养的虫,毫无男子气概,揶揄我上课总是心不在焉,该使用重力的时候却得过且过。

我很庆幸爷爷不是严肃的老头子,他可是慈祥的老人家,白发斑驳,尤其视力逐渐减去而让一切变成柔和,使缓慢俨如生活艺术。

我希望时光也能缓慢,让我有足够时间陪伴爷爷。

广告

X X X X X X

突然,小婶牵起哭闹中的表弟闯入书房,投诉老树粗根绊倒小表弟。

爷爷悠然抬起头望一眼窗外的老树,眼神满是情意恳切,这是其他人都无法捉摸的温柔。

我记得爷爷说过,这棵老树陪伴这院子的人物已有几代。在每代人物的记忆里根深蒂固,怎能迁移?老树根部还会继续蔓延,大肆吸收土地营养,再把生命延伸……老井也因为树根的缠绕而裂出细缝,看来它也开始不安。

是夜。爷爷宣告这片土地的拥有权已经转到几位孩子的名下,未来这座院子与老树该怎办就怎办吧。兄弟几人七嘴八舌说到时候把土地卖一卖,钱财分一分,满足各需求。毕竟时代变迁,东南西北去哪也不难,不可能让几家人放弃各自生活而守住过时的院子。

爷爷依旧沉默地躲回书房。仿佛听见夜风吹起松散的瓦片,又像听见老树在哭泣,盘根于此数百年,见证几代人物的爱恨情仇,然后随着命运的号令而烟消云散。

X X X X X X

戴着黄色头盔的工头摇头说很难,老树无法连根拔起。

我伏在爷爷的桌子上,闻着爷爷的味道,看着刀锯在老树身上来回拉扯,树叶摇晃中跌撞。

在爷爷遗物里找到几张写满字迹的宣纸,最后一张字迹歪歪斜斜,直横捺撇有失气势,有时细瘦有时粗糙,我想像身体逐渐虚弱的爷爷正在挥动颤抖中的毛笔,写下心境与思念。


 
广告
你也可能感兴趣...
 


广告



其他新闻

评论

当您提交时,您等同于同意了Mollom用户私隐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