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英雄及英雄剧的软肋.从《精灵王子的眼泪》到《追光者》

2018-08-23 17:10

完美英雄及英雄剧的软肋.从《精灵王子的眼泪》到《追光者》

作为奇幻剧场,本剧的许多构思设计是富有吸引力的。尤其是现场音乐演奏、演唱,以及一些戏剧场面的呈现让人赏心悦目……
剧中惊险场面,精灵王子与公主受困于山怪逮人与飞蛾阵,最后王子被逮、公主失明。

圆性法师绘本小说《精灵王子的眼泪》搬上了舞台,剧名《追光者》。由本地戏剧编导吕俊霖的绿精灵剧团制作。吕好像特爱“精灵”,创团名字叫绿精灵、前作《换斗星移》写的也是一群精灵巧施魔力化解一家两代人的严重冲突的戏剧。这部“精灵戏”、以及之后的另一部《美丽相馆》,都显露了她的创作才华,故本剧颇令人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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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奇幻题材故事,和所有奇幻故事的编排一样,总有一群神仙鬼怪,总有一个受难的英雄,只是这英雄一尘不染似圣人,这鬼怪有点儿窝囊要靠人类打救:可可(精灵王子的凡人名)上山找鬼怪王要回失踪同学(剧中改为寻找“黑暗魔力”),鬼怪王开出救治患病儿子的条件,结果当然如愿以偿。这是英雄故事,英雄必然要有其业绩。

所以原/戏剧也可以归类为“英雄剧”题材。英雄剧是英国王政复辟时期的剧种,是写贵族或英雄不寻常遭遇的戏剧,一般采取乐观的态度,常有一个快乐的结尾。英雄剧到了18世纪中后期已经无以为继,但到了现当代却借通俗小说及商业电影等媒介起死回生。《超人》、《蝙蝠侠》等都是大受欢迎的英雄剧电影,这些电影大都改编自同名小说或漫画。吕俊霖曾演过的红姐姐系列剧也可以归纳此类型。

圆性法师以绘本著称,此书文体是绘本兼小说。但纵览全书,发现文字本身已足以完整叙述,绘图是锦上添花,或等于是插图。故此书视为一本附大插图的小说也无不可。 剧场有自身的表现方式与时空限制,戏剧自然无法巨细靡遗地复制文字的优美与特色,但剧场自身的艺术特征与魅力,可以超越文字,带来平面读物无法企及的境界。本剧的一些舞台呈现,如“水神兴风作浪”:导演以一大块蓝布幔代表海浪,表现海洋生物被人类抛弃的废物缠住而苦苦挣扎,海神因此怒怼人类进而兴风作浪。当“海浪”冲向观众头顶,仿佛要把观众也裹胁而去时,首次经历这种剧场体验的观众必定感到震撼与新奇。

语言与动作巧妙设计

新奇感来自舞台奇观,舞台奇观是奇幻剧场必备的戏剧场面。本剧处理山怪(鬼怪)大王、白云鸟(凤凰鸟)、灵兽(原书中采松花精灵角色)等人物出场颇见心思。尤其是山怪王与众小鬼的出场,是全剧最精彩的语言场面:当中用的“矮鬼”造型与受虐狂鬼怪性格,以及语言重复技法,不但把观众“叫醒”(之前一长段太杂太繁琐而陷入“平原”状态,令人昏睡),也让观众感受了:经过巧妙设计,语言与动作可以有丰富的娱乐性。白云鸟一段则化繁为简,直接用布艺加戏偶手法折叠缝制为一只飘逸灵动的大鸟。当现场乐队奏起悠扬乐声,演员操纵白云鸟在剧场起飞盘旋时,狭小的剧场空间也被制造出广阔天地任我翱翔的超然感受。

本剧大致上沿用原着架构,但做了一些名称改动。一些改动无伤大雅,例如“可可”改名“维维”、“鬼怪王”改为“山怪大王”。但另一些改动却不免带来混淆。例如把“人类”改称“胡曼族”、管“精灵”叫“精灵族”。因为这样容易让人误以为两者皆同属人类不同族群。而戏剧又以修辞方式:“一个胡曼族人打开欲望之盒,释放黑暗魔力,控制了族人之心。从此胡曼族欲望益发膨胀,以致伤害了精灵族。”来暗喻人类的贪欲。这就容易复杂化了原来单纯的指控方向,让人误以为是族群纠纷,其实戏剧就只是控诉人类破坏大自然,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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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黑暗魔力就在人心里

正反人物的冲突斗争是英雄剧的主要结构方式。但原着并无具体反面人物的设置。精灵王子的斗争方式是:化身为爱自然的人,去影响、改变人类。所以他要打败的是控制人类的心魔,而非具体的妖魔鬼怪。戏剧置入“黑暗魔力”一说,原来颇为创意:编剧要王子去找黑暗魔力并打倒它,并以此构成一条极富悬念的动作线索。但是,当王子爬山涉水,找到山怪王,却获知“黑暗魔力就在人心里”时,顿时英雄剧已“升格”为哲理剧,而英雄的拳头也似打在棉花团上,特没劲了。

精灵王子这个人物,前面谈到他的完美,其实在创作上是一种矛盾,因为这是一种牺牲人物真实性的人物塑造。在小说里我们可以感动他的挑水浇花的韧劲,却很难接受他面对鬼怪王的胆量。粤语口语说的“做戏咁做”而已。俗话也说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但王子的塑造,却朝着反方向。这一点,戏剧颇为“忠于原着”,于是整台戏最不真实的人物就是维维。

另一个是戏剧行动与阻力的设置。原着中可可身教改变人心,到了戏剧改为寻找黑暗魔力,但不论何者都无凸显当中的正反力量对抗来制造张力。其实可以从“人类冥顽不灵对待环境的态度”去做文章。但戏剧刚好向反方向走:重生爷爷那场,那么多剧场观众帮忙捡矿泉水瓶,人间不还是挺有希望?这场戏也带来疑惑:没有再循环垃圾,重生爷爷如何生活?所以当演员在舞台上表演维维身体孱弱而痛苦倒地时,我们很难产生怜悯。甚至到姨嬷嬷来收回维维的生命时,也很难带来更大的悲悯感受。原着的创作动机,或戏剧演出的主题意义,是对地球环境被破坏的控诉,但主角人物塑造的平面化,以及人物行动设置的抽像化,让戏剧主旨也概念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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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奇幻剧场,本剧的许多构思设计是富有吸引力的。尤其是现场音乐演奏、演唱,以及一些戏剧场面的呈现让人赏心悦目;本剧匮乏的是英雄剧必要的尖锐冲突。感觉是囿于原着冲突设置与完美英雄的窠臼,加上改动后部份叙事清晰度的不足,让戏剧效果功过互抵了。

英雄剧必备的角色,左起公主(陈晶美饰)皇后(陈丽玲饰)王子(陈志坚饰)。
山怪大王(上,叶思晴饰)与众小鬼怪的出场,是全剧最精彩的语言场面(“矮鬼”的概念很棒,可惜裙摆不够宽,露出了“鬼脚”)。
白云鸟在剧场起飞盘旋时,狭小的剧场空间也被制造出广阔天地任我翱翔的超然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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