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万辉·大迁徙时代的浪游者

2018-08-26 12:04

龚万辉·大迁徙时代的浪游者

他不曾想过,阿P会以这样的方式背离他们的城市。那辆老旧的货车,被阿P改装成一座移动城堡。阿P拉开了后车厢的门,霍啦一声,像是打开了一个巨大的魔术盒,让人一阵目眩。那被掏空之后的后车厢,放了一张木床、单人的薄床褥,还有小小的洗脸台。摆满瓶瓶罐罐的木架子,都是阿P亲手装钉起来的。除了日常用品之外,竟还有一个非常精巧的咖啡壶。

他不曾想过,阿P会以这样的方式背离他们的城市。那辆老旧的货车,被阿P改装成一座移动城堡。阿P拉开了后车厢的门,霍啦一声,像是打开了一个巨大的魔术盒,让人一阵目眩。那被掏空之后的后车厢,放了一张木床、单人的薄床褥,还有小小的洗脸台。摆满瓶瓶罐罐的木架子,都是阿P亲手装钉起来的。除了日常用品之外,竟还有一个非常精巧的咖啡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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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P让他看那漂流房间,陈设粗拙、凌乱,然而又看得见之中有一种任性和坚持。阿P说,父亲什么都没留下,就只有这辆老货车。父亲过世百日之后,阿P就开着这辆货车到处去,开始了他的浪游之旅。其实心底也没有一定要去的地方,一个人漂漂荡荡的,好像停在哪里都可以。后来为了省下租旅馆的费用,就在车里睡觉。一开始只放了一张薄薄的床垫在车里,过了一两年,东西就渐渐多了起来,现在还装了LED光灯,晚上明晃晃的。有一次在野外露宿,深夜里阿P一个人躺在车子里睡不着,听见外面虫鸣,掀开了窗帘才发现,千百只萤火虫飞绕在他的车子四周,有些还粘在他的车窗上,发出一闪一闪的绿色星光,如恒河砂数。那一刻,他静默不敢出声,仿佛只要有谁不小心轻轻一个声响,眼前幻景就会像泡沬一样消失不见。

他轻易就被阿P的故事迷惑了。阿P离开之后,他和其他人一样,还是留守在这座城镇里,并且找到了一份安稳的工作,如依循公式那样结了婚,也有了一个五岁的小孩。而阿P抛弃了土地的束缚,居无定所,孤独却又那么自由。他已经好几年没见到阿P。上次见他还是在他父亲的葬礼上,阿P站在那些长辈之中,穿戴着麻衣,低着头,看不出是忧伤或是什么。在那喧嚷铜钹和念经声里,他没有出声打招呼,只是看着阿P一个人寂寞地在灵堂之前重覆地跪下、站起来又跪下。

那情景仿佛还在昨日,如今阿P蓄了长发,率性地把头发扎在脑后。他们站在那外表破烂烂、车厢里却明晃晃的老货车外聊了许久。他问阿P,这样兜兜转转的,有没有试过把车子开出国界?阿P搔着头说,由于上次在泰国逾期逗留,现在没办法入境了。待两年后惩罚期过了,就要开着他的车子到泰国拜县。

这辆土制的露营车仿佛承载了比残破外表更多的故事。而他的想像如此匮乏,无从具体地构想阿P在车里度过的那些日子,自我流放的独自时光。至多也只能想起曾经在美剧里看过的那种行走、居住两用的RV露营车,往后他看见那种车子总会想起《绝命毒师》或《行尸走肉》里头的那些荒漠场景。

而此刻他牵着自己的小孩,听着阿P的故事。一开始他要孩子叫阿P叔叔,孩子竟畏生不肯,后来阿P打开了他的魔幻车厢,小孩眼睛就发着光,挣脱了他的手,钻入阿P的车里去玩,把每样陈设和机关看个够,不断打断他们的对话问东问西。阿P笑着摸摸孩子的头,问他要不要跟上车,一起去旅行?小孩想了一想,却没有回答,只回头看着他。或许孩子也和他一样,此刻都被那移动城堡的意象和故事给诱惑了。仿佛只要一点头,他们就可以坐上那破烂烂的车子,脱开原有的行星轨迹,从此拥有另一种人生。那诱惑如此巨大,以致自由和远方都幻变成了具象的词,以致他们都以为,只要伸出手,就可以捞到夜空明亮高挂的星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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