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铭 ‧ 闲话故乡的桥

2018-08-17 13:41

宋铭 ‧ 闲话故乡的桥

那时代人们还迷信建桥需要人头血祭才能够筑起桥墩,镇上就有猎人头的谣言四处散播,说的人言之凿凿,绘声绘影,大人都受骗,何况还是小孩子的我们。

不日前,一位老乡把一张故乡老桥的旧照贴在脸书上,一入眼帘,所有关于这座桥的记忆立即浮现摊开。我对它太熟悉了,它的身上有我数不尽的脚印,有我同伴和先人的脚印,还有就是我脚车的轮辙,瞬间就感受到所有从前家乡的人与事物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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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座桥早已被拆了,可是一睹照片,那么多的岁月时光,悲欢离合的故事就回来了,乘势重新演绎。这座人们叫它茂盛桥的木桥,虽然已经走进历史,我与它,在一段很长的时光里,曾经平行呼吸。

横跨穿过小镇两百多尺的河面,这座老木桥据说建在二战之后,前身本来是座石桥,日军入侵时,当时的英军为了阻止日军迅速南下,把石桥炸断。小时候,还可看到河里突出水面残留的部份桥墩。日本军占领了这个地方以后,就架起了一座木桥,桥身是木板,水泥桥墩,左右两边筑起了铁围栏,单轨约二十尺宽。和平后,这座老木桥就一直沿用到上世纪的60年代中,新桥建竣后才拆掉。在那久远的年代,有这么一条木桥,还是大大的方便河两岸人民的往来。左岸是小镇的市区,一个巴刹,一个码头,其余的就是一二层的锌板店屋,小市区的尾端,有一间华文小学,一间小医院。当年,我们一家住在左岸的椰芭村,幼小的我每次跟着大人要走两公里路,走过木桥,才进入市区。通常大人走在前,我在后,上了桥不免要驻足望望桥下穿过的船只,大人回头看见我还在桥上,必然大声责骂,被骂了,就乖乖地赶紧追上去。那时候,过桥进入市区,总觉得是件很开心的事,因为大人心情好时,说不定就会买点糕点小食之类的东西给我。对于旧木桥,我们这代人还有印象,50岁以下的人对它大概所知有限。

小时候晚间,母亲偶而也会说说故事给孩子听。说到旧桥,母亲一定会提到小姑丈遇害的事。二战时,日本军在我们的小镇登陆后,就对镇上的华人进行屠杀迫害,母亲说我们一家和小姑妈一家都被英军疏散到柔佛中部较偏僻的地方躲藏。一段时候以后,英军已全然败退,日军完全控制了整个马来半岛,小姑丈以为大势已定,日军不再胡乱屠杀,因心中十分惦记家乡的生意,就一个人偷偷地溜回家,哪知,就在过桥的时候,被日军抓走了,以后音讯全无。和平后,父母和小姑举家回到家乡,找不着姑丈,四处打探,有人告诉小姑,她的丈夫当日是被桥上的日军抓获后,砍了头再从桥上推下河里的。我稍长时,姑妈常去问米(问灵媒),看见她拜祭姑丈,跟她聊起时,她总会幽怨地说她又在梦里看到没有头颅的姑丈来找她,她唯有通过问米解惑以求取心安。据老一辈的乡亲说,日据年代,经过木桥被日本军杀害后的人,都是被推下桥,埋身河底的。虽然以后旧木桥被拆了,却永远抹不掉烙在人们脑海里那惨痛的记忆。

桥 墩 是 最 难 完 成 的

经过二战兵燹的蹂躏,经过岁月的洗礼,和平后,家乡的这座旧桥已经相当破落,桥的铺板和支木已有些松动,车辆在桥上辗过,桥身即晃动,发出吱吱嘎嘎很强大的声响,叫桥上的人深感恐惧,踏着脚车的,唯有即刻停下,让车辆走过后,才重骑上脚车继续过桥。胆小的女孩和小孩经常在重型车辆驶过桥时,惊慌失措地呼叫。记得读小学五年级的时候,一位同班的女同学就因为被一辆快速驶过的汽车吓到,从脚车上摔下来,头部严重受伤,好久都没来上课。

到了上世纪60年代,因为旧桥已经日逐损坏,不胜负荷车辆的往来,地方政府便决定建一座新桥来取代。新桥在初建的时期,因为当年的技术和建造工具匮乏,桥墩是最难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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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代人们还迷信建桥需要人头血祭才能够筑起桥墩,镇上就有猎人头的谣言四处散播,说的人言之凿凿,绘声绘影,大人都受骗,何况还是小孩子的我们。因此无论是走在郊外,或是上学路上,一看到拿着包袋,装扮奇异的人,就格外感到恐惧,慌忙逃跑。一到学校,同学们就交头接耳地互通消息,说哪里哪里有猎人头的人出现。

的确,建桥的工程并不顺利,有时甚至停顿下来,这更把谣言炒得额外炽烈,一段时期,竟搞到人心惶惶,以后想起来,真是笑话。停停顿顿的,新桥终于在几年后建竣,人们终于放下心头的包袱。

新桥就建在旧桥的右侧,是座较现代化的钢筋混凝土桥,比旧桥宽阔得多,双轨,更加方便车辆和行人的来往,受欢迎当然不在话下。岁月无情,无声无息地溜走,可是对我们游子,在那儿生活过的人,偶然的一张照片,一幅风景,甚至一句话,只要跟咱故乡有关系的,一触目,一听见,就会即刻引发无限的遐思,无论是那座消失了的旧桥还是目前的这座桥,都一样牵引着我们对故居地方的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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