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桂南 ‧ 孙女的电饭锅

2018-08-31 13:43

刘桂南 ‧ 孙女的电饭锅

两小时后,她的本子满满是操作细节,犹如在课堂上倾心作笔记似地,精神可嘉可贺,我的心房也热气盈盈,比炉上的火还来得猛烈和温馨呢。

仲夏时分,枫叶国的炎阳曙色不到五更就赶早向大地万物呼唤,从窗棂透进来,敲碎了我的酣梦。揉揉惺忪睡眼,把腰骨直一直,往书桌去把屁股按在椅子上,再按上电脑开关,犹如往常般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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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脑示屏跳出一则脸书信息,是玛丽安的留言:爷爷,我明天休假,去你家学烹饪……。

玛丽安是我们孙辈老大,今年十三年级毕业(魁北克省的学年制度,中学7年,大学仅修读3年),9月就得作别她家人和我俩老,去外地就读大学了。孙女要升大学的钟声,揪起我命途垂暮的警钟,悠悠时光,悄悄如圣劳伦斯河(St.Lawrence River)滚滚滔滔倾泻入大西洋般,一去不复返,世事沧海桑田,如今我沦为步履蹒跚的八旬老耆了。

儿女两家老幼都很享受我烹调的菜肴,除了逢年过节聚餐外,几乎每两三个月我们都邀请他们两家人,来我们家聚餐话家常,促进亲情。全席9人,要使众人大快朵颐,吃得打嗝儿,都得制作七八道菜。

为了应付这些繁杂的工作,一般我都得把食材在前一天事先准备妥当,当然,一切都由我这个老爷爷掌勺,因为我有长久的烹饪经验,但最重要的是大家都爱吃我制作的菜肴呀,其实也系免得给老伴儿平添辛劳。

玛丽安意识到离家在外,生活起居膳食都得自理,在家靠父母,指头不沾水即可满足辘辘的饥肚饿肠。然而,她竟然想起爷爷的菜,令我颇为讶异,一股澎湃的热潮涌上我心扉,往日流失在闷热厨房潺潺流水般的时光与汗珠,并没因时光的飘逝,而像船过水无痕般地,倘然还留下丝丝的爱意与赏光,情意盈盈,尤其此份情感来自孙辈的心窝,在21世纪时代里,诚属难能可贵啊。

若如每年暑假,玛丽安都在药房打工,上周三是她的假日,来我们家学习基础烹饪法。两小时后,她的本子满满是操作细节,犹如在课堂上倾心作笔记似地,精神可嘉可贺,我的心房也热气盈盈,比炉上的火还来得猛烈和温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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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膳后,我们长聊一阵,我们的话题主要涉及她在校的事和年轻人对社会与国家的观点。其实,我与她向来没有单独畅谈过,以往每次聚会,都是小辈一块,长辈又一团,各聊各的,话题回异,大概系代沟(generation gap)的隔阂吧。然而,令我惊讶的是,我和她却能谈得很投机,她不但指点了年轻一代的思维,也能正确了解老一辈的观点,虽然她仅仅18岁,仿佛已具有成熟的思想与专业知识。她爱好社会人文科学的事物,广泛涉读有关这方的文籍,相比之下,我年轻时对社会与世界观点诚然相形见绌。她坦然告诉我说她中学毕业研究报告的压轴主题就是有关代沟的矛盾,我才恍然大悟为何她对长辈那么了解,她还说心理学将是她大学主修科目。

临走前,玛丽安整理一下笔记,提了几点疑问,她还告诉我她特爱吃什锦炒饭因为配料杂多,营养成份平衡。但她是初出茅庐,用炉火煮饭不易掌控,所以我事先买了一个多功能的新电饭锅送给她。爷爷,你把新的留下自己用,把旧的给我,她这么说。年纪小小的她,一直在西洋文化熏陶下茁长(她母亲是法裔),竟有中华文化传统思想之美德,我听了她这短短一句话,顿然被感动得眼眶泛红濡湿。我毅然坚持我的原意,她谦恭地领了我的礼。

玛丽安的烹饪课,给我无限的温馨,绵绵的甜蜜,宛如枫糖浆在雪上固化的太妃糖(toffee),香而柔软如麦芽糖,在嘴里拉出一丝丝香气,萦绕齿缝久久飘香。玛丽安的人情世故观,令我惊喜,又令我感悟到代沟的矛盾,可经过教育、对话沟通、谅解、包容的涤荡减至最低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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