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拉 ‧ 阿勿伯的扁担

2018-09-06 13:49

达拉 ‧ 阿勿伯的扁担

阿勿伯的肩膀上突起来的硬肉,我们中的阿龙最大胆了,试着好奇地轻轻去摸它,还问道:“阿勿伯,痛不痛?痛不痛?”

“来咯!来咯!好吃的豆腐花来喔!喂!好香的猪肠粉来喔!喂!……”我们几个小孩在路旁树下,一边游戏一边望向路的尽头,心里一直嘀咕:为什么阿勿伯还没有来?还听不到他熟悉的叫卖叱喝声?平时这个时候他早已来了。有心急的爬上矮树眺望、也有对着路口喊叫:“阿勿伯!阿勿伯!”阿勿伯是一位用扁担挑着前后两个吊篮的小贩,篮里装着洗碗用的清水、各种酱料、厚而沉重的碗碟(没有塑料的)、一个不会散热以用来替豆腐花保温的大木桶。我长大后回想起来,这么多东西应该有50公斤以上吧?真难为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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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长期暴晒在烈日下,阿勿伯的皮肤黝黑,有点驼背,但瘦削结实的身材还是让人担心他能够挑起那个重担吗?最奇特的是:他的肩膀靠近挑担吃力的地方,隆起一块肉瘤,如小孩的拳头这么大,他是吃尽多少苦,背负多少重,才形成这样啊!

阿勿伯是一个憨厚、勤奋的客家人,大约六十多岁。人很随和,脸上时常挂着笑容,让人看起来好像是很容易被欺负的人。他的本名并不是阿勿伯而是阿华伯,但大家看他忠厚老实,外表有点像客家人所说的芋头(客话芋头音勿头)。这里是客家人居多的客家村,所以捣蛋的闲人就给他取个花名叫“阿勿伯”,其实是有点调侃的意思,他也不生气。慢慢地叫开了,你近近地叫他,远远地喊他,他也会自然而然地笑笑回应你。

看着他吃力地挑着沉重的担子从村口一路走到街上市场,又要爬上小坡又要步下黄泥土砌成的梯级,摇摇摆摆、一晃一荡的很有节奏感,好像很轻松,这是他经过多少岁月磨练、吃了多少苦头,才有今天的举重若轻啊!在烈日下汗流浃背,他不时的用披在肩膀上的白色“祝君早安”面巾抹脸抹汗;雨天路滑则让人替他捏一把冷汗。

我们的小镇说好听是一个小盆地,说不好听其实是一个烂芭地,偏偏直直的两条街和市场就建在那里。

每年雨季来临,一场大雨就会弄乱商家的阵脚,雨水从位在高地的新村、小丘四面八方一涌而下,“烂芭”就泛滥成灾,处在更低的商店只好叫苦连天。不过,这个地形也对阿勿伯有好处,他从新村下岭走在马路上可以轻松加快步伐。买卖做完了因为担子空了,上坡走在柏油路上也不会举步维艰了!

通常,他会走了一段路后,累了,找一个地方歇息,喘一口气顺便做买卖后再上路。他有几个固定的落脚点,熟客也知道什么时候阿勿伯会来,就先在那里等候。他多数会是在几间转角的咖啡茶店前的五脚基停留,顾客便可以一边喝茶一边等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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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六七个都是七、八岁的小孩,见到他远远走来,都高声地欢呼嚷嚷:“来了!来了!阿勿伯来了!”

手里紧紧捏住父母给的银角,蜂拥而上将阿勿伯围住,他总是轻声地喊:“让开!让开!慢慢来!慢慢来!”在大树下他把担子卸下,将那根黑得发亮的扁担小心翼翼地斜靠在树下,我们已七嘴八舌第朝他呼叫:“我要一碗豆腐花……我也要……我要一碟猪肠粉……我还要……”他卖的豆腐花真的很好吃,又滑又软又嫩;猪肠粉浇上爆香的葱头油、酱料,再撒一些芝麻、花生粉,让我们口水直流!有时我们自己去拿了盛芝麻、酱料的罐子,多撒一些多倒一些,他会拿回去,却也不大声责骂我们,只是轻轻地说,这个是很辛苦做的、很贵的!毕竟我们是他尊敬的小顾客啊,每天都光顾,他应该不敢得罪我们吧?

深 深 地 怀 念

阿勿伯的肩膀上突起来的硬肉,我们中的阿龙最大胆了,试着好奇地轻轻去摸它,还问道:“阿勿伯,痛不痛?痛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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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勿伯摇摇头半开玩笑地说:“不会痛,你不可以捏它打它,要爱它惜(客话)它!”

问他为什么会这样?他苦笑着说,每天挑着这样重的担子,走着这样长的路,年长月久,水滴石穿啊!阿勿伯无奈地带着客家口音回答,又用“祝君早安”大力地擦擦汗。

我们有时也会好奇地轻轻抚摸把玩那根扁担,又亮又滑的,很有手感很好摸,阿勿伯每天一定擦啊摸啊好几遍吧?

“嘿!不要动它,小心打到头!很重的!”他百忙之中朝捣蛋的我们呼喝。他的豆腐花和猪肠粉都是一份两毛钱。当然这个价码是20世纪60年代初的,现在是没有这样的行情了,而阿勿伯独特的豆腐花和猪肠粉口味,是大人小孩的最爱,如今也很难找到了。令人回味无穷的口感,阿勿伯已无传人。对阿勿伯和他的担子、他的挑起我们的味蕾、让当时小孩子的我们流口水的古早味,我们只有也只能望着天空深深地怀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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