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片,禁什么?

2018-09-14 12:01

禁片,禁什么?

电影是艺术,是娱乐、商业,也是传递资讯、交流的工具,促进反思的平台。当我们在影院或购买光碟看电影,其实都是通过电检局审核,“被允许”观赏的。根据电检指南,我们得知有些片子是“不被允许”观赏的,例如那些过份色情、暴力、涉及宗教敏感的。
黄巧力(右二)在拍摄《新村》时,为男女主角导戏。

今年是紧急状态70周年,令人想起两部本地华裔导演的片子,黄巧力的《新村》(2013年)以及廖克发的《不即不离》(2016年)。巧合的是,两部都是禁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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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是艺术,是娱乐、商业,也是传递资讯、交流的工具,促进反思的平台。

当我们在影院或购买光碟看电影,其实都是通过电检局审核,“被允许”观赏的。

标准立杆于2010年电检指南,审查基准4大方向:公共安全与秩序、宗教、社会文化,以及礼仪与礼节。

根据这项指南,我们得知有些片子是“不被允许”观赏的,例如那些过份色情、暴力、涉及宗教敏感的。

从两部禁片谈起,《不即不离》及《新村》皆因与“马共”沾边遭禁映。

哪怕不带政治立场,只是历史背景所需而提及,最后都难逃禁映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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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片在禁什么?又禁掉什么?

《 新 村 》
【2013年,黄巧力执导】

 

《新村》2012年年底已通过电检局批核,但因政治干扰,上映遥遥无期。

约访《新村》导演黄巧力时,片子接近禁映5周年。他义正词严,《新村》不是禁片,它是通过电检局一刀未剪,分级P13(13岁以下孩童需由父母陪同观赏)的电影。“是政治干扰扣押了它,还需政治力量来解禁。”

2012年9月7日,《新村》获电检局批准放映,后也定于2013年8月22日上映。被列为辅导级,黄巧力都认为合理,因为电影中有战争、持枪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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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的命运因一篇亲巫统部落格文章生变,指电影歌颂共产党斗争,促请内阁检讨是否允许电影公映。《马来西亚前锋报》也引述文,片子因而重新审查。“当时接近巫统党选,玩弄种族情绪,百试百灵。”黄巧力不忿,他们没看过完整电影,仅凭网络上2分20秒的预告片捕风捉影。内政部随即介入,下令重审,至今上映遥遥无期。

黄巧力强调,《新村》诉说的是50万华人被迫大迁徙的故事,是马来西亚华人重大历史事件。新村是紧急状态的产物,而紧急状态始于马共与英殖民政府对抗。“所以要讲新村,就必须提到这段历史。”

没有人愿意拍会被禁的片子,黄巧力在拍摄前做足功课,熟读指南,尽量闪避任何可能遭禁的元素。当电影通过审核,他自觉成功,也觉得马来西亚迈进一步,能够接受华人导演拍摄马来西亚华人历史的电影。因为华人的历史在教科书占少部份,而新村对华族别具意义,他自觉重述这段过去是使命。

黄巧力:是政治干扰扣押了《新村》,还需政治力量来解禁。

被 政 治 干 扰 扣 押 5 年,等 待 解 禁

“或许是这个多元社会要磨练《新村》这部片子。”黄巧力有点自我消遣。

政治干扰扣押了他的电影,除了为自己,他也为电检局及电影上诉委员会喊不公。“社会本应越来越包容进步,他们(电检局、电影上诉委员会)做了对的一步(批准电影上映)。”他感念当时获得很多电检局人员的支持,但在那个节骨眼,已经不是导演或审查制度的问题,而是更高一层的政治力量。当年他不只愤怒、沮丧,甚至想马上离开这个国家。

“好像讲到马共,就会‘鬼啊!’,是很恐怖、可怕的东西。”黄巧力重申,在他的电影中马共只是背景。他认为历史有很多阶段,对抗英殖民政府是后事,日本侵占马来亚时,英军逃离,是马共协助对抗日军。对待历史,并非要忘掉过去,而是从中反思。他反问,国家来到这个阶段,我们何时才能放下历史的包袱?

访谈时恰好是希盟政府百日新政前后。他笑说,政党轮替后,亲友纷纷问候:“你的《新村》有机会了!”他欣然接受祝福,却也自知不能急,反正也磨得够有能耐了。“我知道新政权有很多议题还需处理。但我想说,别忘了在这么多事情里还有一件事,就是《新村》这部电影。希望新政府可以解禁,让电影回归原有的位置。”

《新村》剧照:黄巧力要诉说的是紧急状态下,50万华人被迫大迁徙的故事。
《新村》剧照:黄巧力要诉说的是紧急状态下,50万华人被迫大迁徙的故事。

《 不 即 不 离 》
【2016年,廖克发执导】

 

《不即不离》原定为马来西亚国际电影节开幕片,送审后遭禁映,至今未解禁。

不 知 道 禁 播 原 因 的 家 族 故 事

在今年8月份,马来西亚旅台导演廖克发回马现身一场座谈会,谈到自己被禁的纪录片《不即不离》。“我不是从议题(马共)出发,然后采访一批人来服务这个议题,而是刚好他们是马共。”

《不》是廖克发探索自己家族的纪录片。影片开头追溯生命中缺席的祖父,发现他是一名马共。

因此他走访中国、香港和泰马边境马共村庄,试图拼凑祖父的样貌。

片子于2016年韩国釜山国际影展全球首映,后来在新加坡电影节获得观众票选奖,同年11月份也在台湾院线放映。廖克发则凭这部片子入围柏林影展新锐营。国外成绩风光,却在国内禁映。

2016年,第一届马来西亚国际电影节选片人,决定邀请《不》成为开幕影片。主办方把所有片子一并送到电检局审查,当局随后发出名单列出哪些片子被禁播,哪些需要删剪,哪些一刀不剪通过。

《不》连同另一部德国电影《颠父人生》(Toni Erdmann)同列禁播名单。(注:《颠》含裸露镜头,导演拒绝删剪,决定退出电影节。)“我在意被禁的原因啊,但电检局没给。”重提此事,廖克发语气是平静的。事件仍停留在2年前,当局只是列出电影节禁播名单,《不》榜上有名,之后一封针对电影禁播的解释信函都没有。

廖克发坦言,或许离开马来西亚太久,他没有预期片子会在马来西亚禁播。“这部片子我拍得很温和,谈的是家族。我并没有政治立场去谈‘马共是英雄’,但是他们做过这些事,值得被知道。”
 

廖克发:我在意《不》被禁的原因,但电检局没给,只把它列在禁映名单。(图:星洲日报)

片子出发点是“寻找阿公”,这也是廖克发的意图,试着寻找共鸣,找出跟友族沟通的方法。

“请你听听我要找阿公的故事”,他相信这不只有华人才要找生命中缺席的祖父,其他族群也会。他知道,如果片子单刀直入说明这是一个马共士兵的故事,对于那些曾遭马共伤害的人,会马上反感,不看这部片子。于是,他从叙事手法试着找出跨越隔阂的途径。

对廖克发来说,电影是一种沟通桥梁。“我不是为了要挑战电检局或官方,我反而想挑战观众。”当普遍观念一分为二,马共都是华人,马来人都是国土警卫队(Home Guard),两者从前是对立的,现代人有没有能力和决心去面对过去的对立。如果一个马来导演拍祖父是成员,那么华裔观众会否接受?

片子全面禁映后,所属片商台湾的蜂鸟影像有限公司决定让片子在线上免费放映,为期6天。当时公司每天更换网络连结,避免影片遭检举撤下,好让马来西亚人有机会观赏。线上映后反应正面,廖克发记得,不少友族私讯或电邮到电影公司,感谢他拍了这部片子。

有人愿意去面对过去盘根错节的历史。

《不即不离》讲述导演为寻找生命中缺席的阿公,远赴泰南、中国、香港等地访问前马共成员,拼凑阿公的模样。
《不即不离》中也有巫裔穆斯林马共受访。

马 共,是 历 史 的 一 部 份,无 法 切 割

因“马共”元素遭禁映的还有马来独立导演阿米尔莫哈末的两部片子:《最后的共产党人》及《村民,你好吗?》。

必须注意,《最后的共产党人》与《新村》一样,先通过电检局审查,最终大反转由内政部拦腰斩下。且先不论标准,马共是历史的一部份,难以切割,是不是所有电影触及这个元素,就必斩无疑?

电影是一种婉约的叙事沟通的媒介。影视人一而再再而三挑战禁忌,尝试透过电影温柔地沟通,抚平历史的伤痕,却一直不被放行。

以这些禁片为例,我们该问,面对盘根错节的历史,是谁不愿正视?又还能如何正视?
 

《不即不离》剧照:导演印象中,阿公只是一幅画像。

周刊专题:
【禁片,禁什么?】

【禁/限:禁掉发声的平台·限制创意的激发】

【电影分级制·限制了什么?又开放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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