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扬 ‧ 采蚝的日子

2018-09-07 16:10

蔡扬 ‧ 采蚝的日子

每次去采蚝,收获是少得可怜的,连半个铁罐都不满,隔天上学时却向同学吹嘘,说自己如何帮助妈妈采了满满的一罐蚝肉,叫城市来的少爷同学呀呀的瞠目,可威风了。

蚝也称牡蛎,闽南语叫蚵子,在我小时候是经常吃的一种海味,现在虽然偶尔也吃到,比如蚝煎,蚵子米粉,感觉上那味道却始终比不上当年在家乡,自己跟随母亲姐姐去海中的礁岩采回来的鲜美。时光不能回头,采蚝的那些日子却还是完好封存在记忆里,当你品尝蚝食的时候,那段采蚝的日子又活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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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我家就在靠海的一个渔民村落里,男村民大都是靠海为生的渔民,而妇孺的日常生活也离不开海。村里的妇女在闲暇的时候,都会三两约了到海口突出海面的礁岩采蚝。家乡的这个海域,沿海都有不少礁岩,海潮退却后,举目就可看到。

采蚝通常都是在晴天,大概都是烈日当空,采蚝者身穿长袖衣长裤,着树胶鞋,戴上宽边竹帽或草帽,每个人随身携带一两支尖嘴的铁凿子、一个小水桶就出发了。采蚝必须等到海潮退却后,采蚝者始可涉水爬上礁岩,每个妇女都会选择自己的一片天地,头顶着骄阳蹲着,默默地以凿子凿开一粒粒寄生在岩石上的蚝的外壳,再把鲜美的蚝肉取出来放进装了海水的桶里,海水是让桶里的蚝保鲜。

渔家妇女大都习惯了风吹日晒的生活,这样蹲着干活,不是等闲的事,一般上,她们都会从午后坚持到太阳西下才收工,苦乐之趣,唯有身历者才能感受到。收工时,手脚灵巧的妇女收获必然比肥胖的女人来得多,因为胖者体重,移动身子较慢,较劲就不如人了。不管收获多或寡,大伙一起来,也就高高兴兴地,嘻嘻哈哈地迈步回家,烹煮各类蚝食,与家人共享。采蚝的年轻妇女,有些是踏脚车前来,而上了年纪的妇女则多数步行,行程大约是三两公里罢了。

通常母亲会把一部份的生蚝肉做蚝煎,用自家生产的鸡蛋和自己种的青葱做配料,一煎出来,热烘烘,香喷喷的,配上咖啡,一家人吃得乐融融,好吃得难以形容,现在一想起来,依然非常向往。母亲自己喜欢吃生蚝,她把洗干净的蚝肉,加入了酸柑,蒜米碎和辣椒丝,就这样送饭吃了。姐姐和大嫂则喜欢吃蚝肉清汤米粉,我个人还是喜爱蚝煎。吃不完的蚝肉,母亲就送给鸡鸭吃,鸡鸭吃了海鲜,生出的鸡蛋既大粒,蛋黄还十分鲜红。渔家乐,往事如烟,母亲和大嫂都作了古,偶然有梦,犹看见母亲在火炉前做蚝煎,醒来时尚有余香萦绕。

当年我还是个七八岁的孩童,有时也会跟着母亲和姐姐去海边打蚝。我是不戴帽的,穿一双日本鞋,拿了一支凿子和小铁罐就跟着大人去。说真的,我并非要采蚝,只不过是好玩罢了,蹲不了多久,就趁母亲专心作业时,溜开腿去玩水,抓小蟹子和捡海螺海蚌,因此每次去采蚝,收获是少得可怜的,连半个铁罐都不满,隔天上学时却向同学吹嘘,说自己如何帮助妈妈采了满满的一罐蚝肉,叫城市来的少爷同学呀呀的瞠目,可威风了。

海域生态已受到破坏其实爬上崎岖不平的海礁是有点危险的,嶙峋的表面加上密布的蚝壳,一不小心就会让你手脚擦伤流血,大人小心翼翼还免不了受伤,像我这样蹦蹦跳的顽童,每次去很少会有完肤归来,哭丧着脸挨骂,不过事情过后,就毫不在意了。改次再去,又是故态复萌,果真孺子不可教也。有一次,天气是闷热得让人窒息,干活不一会儿,人就忍耐不住了,一脱了衣,就从岩石上跳下水,哪知脚板一滑,失去重心,摔下来,整只左腿被水中的石头严重割伤,血流如注,痛得大声号叫,惊动了在临近的邻居阿娥姐,急忙从礁岩上爬下来救援。这时母亲也到了,惊吓间也忘了责骂我。她们把我扶上岸后,妈只好到路边截了一辆三轮车载我去医院。幸亏没甚大碍,清洗敷药后就回家去。经此教训,后来跟母亲去采蚝时,就乖顺多了,采获的蚝也加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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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世纪的60年代,故乡的渔民基本上是浅海捕鱼,地方也还未大肆发展,沿海的捕鱼水域相对清洁干净,环境没有严重受到破坏污染,因此海产丰富,海礁上寄生的蚝生息不绝,沿海地方的礁岩可供渔妇们不停的轮流采割。可是,到了70年代,大量的拖网渔船出现,加上货轮和油轮在南中国海的频密活动,终于污染了整个捕鱼的海域,破坏了生态,而过去在海礁上生生不息的蚝,已经于无声无息中逐渐消失灭迹。据说现在的蚝大都是人工饲养的,而家乡的蚝都是别地方运来的,本地自然生产的已经罕见。

孩童的日子走远了,从前采蚝的张张画面,不能忘,也没法忘,除非患了失忆症,那又另当别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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