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吉人物】陈政欣·侧写老李

2018-09-14 08:51

【武吉人物】陈政欣·侧写老李

这是火车站上常见的工伤,对有搬运就有酬劳的李记兴来说,失了根拇指就是暂时失业了。
(图:龚万辉提供)

老李,赫赫有名,倒粪伯,没几个人知道他的真名字。

广告

李记兴,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某天,孤家寡人,随着几个乡亲从汕头码头下海,十几天在南中国海上历经呕吐与颠沛后,在新加坡红灯码头上了岸。那是英殖民地的港口,而他搭乘的油轮是在香港注册并挂着英国旗帜,所以他也没在太多的干扰下,就上了新加坡海岸。兜兜转转,混迹于当时作为远东英属最大港口和半岛最南端火车总站之间,干着搬运物质的苦力。

也许是性格和脾气或本身骨子里的傲气使然,他总不能在哪个档口久留,也是在别人睥睨斜视的眼光下,委屈着性子随着火车铁轨向北迁移,流落到半岛中部的吉隆坡。那里,他就听说在半岛北部,槟榔屿的对岸,有个叫武吉的小镇,那镇里的潮州人最多,讲的都是潮州话,而且容易找碗饭吃。

搭乘的火车在武吉镇上停下,他才下了火车,即有个华人工头操着潮州话跟他招呼问道:“要不要找份工作?”

这果然是个潮州人的市镇。他随即在市镇兜了一圈,耳边晃悠着的,是久违多时的乡音,有些人的咒骂喊话的音调与用语,还跟他的乡下语音相近。肯定,只要他在这镇上留下,他不难会找到他唐山乡间附近的乡亲父老。至少至少,这里没有吉隆坡的广东话,让他感到异乡人的孤单与失落。

他回到火车站,找到刚才招募他的工头。当晚,他就在火车站边上的一间货仓角落间获得一张床位,和货仓内搬运工友们招待的一碗杂饭。

火车站周围有四五间货物仓库。

广告

那年代,武吉镇上火车站是北马的铁道枢纽,从泰国南部和吉打区域的原产品,无论是被配备到南方吉隆坡或出口海外要拖运到北部槟榔屿的港口(北赖港)、或从半岛南部运来的原产物质要外销海外和半岛北部、或是从北赖港进口的海外物质,凡是要动用火车作为运输器械的,都得被运来武吉镇的火车站作恰当的调度。从南或从北,或海外进口,要被运载到南方或北方的物质,可能就因为火车班次的安排和调配问题,要在武吉镇上的火车站卸下,暂时寄存在仓库里,贮存几天,直到正确和恰当的火车班次到来,物质货品从仓库再分配到个别的火车车厢去。

所以武吉镇上火车站的仓库间,每天需要一大批搬运货物的工人。

李记兴来到武吉镇后,就在火车站的仓库间当上货物搬运工,吃上了饭,也睡到了张木板床上,生活暂时就安定下来。

半年后的一天早上,他站在铁轨旁,一支手攀附在火车货厢的门框上,一边调侃着另一位工人的慵懒时,另一位工友却一时大意,大力把铁厢门扇关,卡嚓声响,李记兴这时按在车厢门框上的大姆指就血淋淋地掉落在铁轨旁。

广告

这是火车站上常见的工伤,对有搬运就有酬劳的李记兴来说,失了根拇指就是暂时失业了。

来到仓库巡视的印度裔站长,看到一脸愁苦的李记兴呆坐铁厢边,左手掌包扎着唐人的草药,想起几天前火车站有个工伤报告,想就是这位搬运工友了。上前一问,果然是这个人,突发慈悲地跟李记兴说:“稍后到办公室找书记。我让她开张到医院医治的条子,你到医院找医生治疗去。” 

这时站长脑海里的映像是他家屋后那秽气恶臭冲天的厕所,他接着说:“你能恢复工作时,就到我的办公室找我。我替你安排新的工作。”

印裔站长首先是要李记兴处理他家日常卫生和秽物的工作。站长发觉这华裔工人对人类的排泄秽物并不排斥和嫌恶,工作态度也够慎重稳妥。几个月后,在站长的引荐下,李记兴的服务对象扩展到武吉镇的镇长、医院院长,和警长。武吉镇上最有权势的四大高官家里秽物的卫生就由李记兴包揽了。

过后武吉镇成立卫生署。李记兴顺势就当了镇上卫生部局管辖下,为市区内店屋群清理日常卫生的挑粪队队长,带领一支近十人的挑粪工友,脚穿木屐身挑两个水桶(一桶装水一桶装粪),专门处理武吉镇上人类秽物的工作。“倒粪伯”的声名鹊起。

李记兴成为武吉镇上第一个在洋政府当洋官领洋薪水且不用识字的唐山过番客。

日本侵略军占领武吉镇后不久,李记兴就被几位日本宪兵架押到三层楼的军部,但却被一个彬彬有礼会说中国话的军官接待。这台湾过来的日本军官说:“武吉镇可以没有警察,也可以没有学校,但不可以没有人为皇军倒粪和清理厕所。你即日找回你的队友组织起来,为皇军的军营和住宅区服务。”

就这样,李记兴的队伍受到日军军部的特殊款待,有了日军支付的零用钱,还被允许在宵禁时间,只要身挑粪桶脚踏木屐,就可以在武吉镇上任意穿街走巷。

抗日军进驻镇后的大山,即有暗哨跟李记兴联系,示意挑粪队该怎么干就怎么干,山上的会理解,只要张大着眼盯梢,认定日本军人就是狗。

李记兴也是山上抗日部队第一个要争取的人物。

 


 
广告
你也可能感兴趣...
 


广告



评论

当您提交时,您等同于同意了Mollom用户私隐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