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蔚 ‧ 腊肠

2018-12-07 15:31

林蔚 ‧ 腊肠

她是如此地爱我,把宝藏都留给了我,而我却总是太迟能理解她的爱。

我讨厌它的枣红色,我讨厌它的雪白脂肪,我讨厌它的肠衣内粒,我讨厌它的色泽暗淡无光——我讨厌腊肠的每一寸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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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父母忙着工作,我是婆婆一手带大的。犹记从小学三年级开始,每天下午都要开始一连串的补习班,可最累人的永远不是繁重的功课。“为什么你总是吃腊肠?你们家没有别的菜吗?这对小孩子可不好。”朋友的妈妈老是皱着眉头,打量着我的饭盒。我看着饭盒里面孤零零的腊肠,它干瘪的外皮好像在嘲笑着同样瘦巴巴的我。那天用餐过后,我把饭盒悄悄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那天回家我和妈妈投诉,得到的不是理解,而是劈头大骂,说我不懂得珍惜,所以我变得更讨厌腊肠了,因为它总是提醒着我,我是不被爱的。

迈入中学后,我终于可以打着青春期叛逆的旗号,叫嚣着举凡有腊肠登场的佳肴我都一概拒绝。然而这段短暂的自由在我上政府大学的时候来了一个有趣的转折。上大学意味着脱离了温暖的被窝和热腾腾的三餐,必须自力更生,丰衣足食。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我为了节约开支,动手买了电饭锅学煮菜。

鸡蛋蘑菇灯笼椒,唯独腊肠深得我心——只要放在白米饭上蒸一蒸,再淋上咸咸的酱油就大功告成啦!大大满足了我这个“肉食树袋熊”饕餮的胃口和懒惰洗锅的性格。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心甘情愿地领着鞭炮串般的腊肠,踩在湿漉漉的菜市场上哼歌,连清晨的阳光都温和了几分。有次回家,厨艺精进的我兴奋地把腊肠这个新大陆分享给家人。家人惊讶之余也哭笑不得,感慨大学时光把我对腊肠的畏惧磨得“面目全非”。

你婆婆那么疼你,如果知道你终于喜欢腊肠了,一定很开心,妈妈微笑道。我说我不明白,婆婆不是讨厌我吗,因为不喜欢我所以总是只在饭盒里准备了腊肠,要是我的话,我巴不得把所有最好的菜都堆在孙儿面前。对啊!她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她把腊肠都留给你了,自己一块也不舍得吃,妈妈娓娓道来,腊肠对老一辈的人来说是很珍贵的食品,是逢年过节才吃得上的肉类,是你婆婆小时候的奢望。现在有钱了,她都不顾爷爷的劝,常偷偷买腊肠自己尝,就像孩子一样喜滋滋的回味糖果的香。

恍然间,我想起厨房里左上角的旧橱柜,那是奶奶放置着腊肠的地方,每当我好奇看向她时,她会调皮地冲我眨眨眼,说里面藏了宝藏。她是如此地爱我,把宝藏都留给了我,而我却总是太迟能理解她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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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它的枣红色,我爱它的雪白脂肪,我爱它的肠衣内粒,我爱它的色泽暗淡无光——我爱腊肠的每一寸肌肤,就像我也很爱你哦,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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