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旅人】沈明信 ‧ 山中笋,山中人

2019-01-14 19:32

【逆旅人】沈明信 ‧ 山中笋,山中人

同样是笋,每一种笋,都有自己的名字;同样是人,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
摄影∕庄晓谦

同样是笋,每一种笋,都有自己的名字;同样是人,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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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的6月,我们带着对少数民族的幻想,闯进了寮国的川圹高原,看白云悠悠,从山峦的一处,飘至另一处。

夏季的阳光亮得刺眼,近看是绿,远看是黛,再有更远的,便是无声的山外之山。

寮国统共有49个民族,分成高山、半山及平地三类。高山族,以北部的苗人为主。谈起苗人,就让人想起《笑傲江湖》里的五毒教主蓝凤凰,言谈之间施毒下蛊,让人防不胜防。

当地的朋友开玩笑说,深山里的苗寨,苗家女喜欢上某个外地的男子,便在男子身上种蛊,将他扣在苗寨,做一辈子的情郎。就这点我们倒不担心,彼此相望,没有一个像令狐冲的。

揭开幻想的面纱,现实生活中的苗族民风强悍,流落中国边陲的群山崇岭之间,千百年来饱受政治动荡之苦,就连在群山围绕、湄河平静的寮国也是如此。

寮国政府掣肘于经济困境,对于少数民族的照顾未能全面。苗人常年勤苦,与寮国政府更有解不开的世仇,为此挺起枪杆子反抗,不久之前在山区杀死了一名中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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寮国政府为此沿路派守驻军,以镇苗乱。

听了这许多,若是贸然在山里遇上苗人,真的会让人屏息。偏偏就在这时候,负责当司机的朋友把车子横转到一处新铲的山坡地,乱石崩云,滚滚沙尘,一片荒凉之中几处用竹蔑编成的房子,这就是我们一路幻想着的苗寨。

没有深不可测的神秘,衣着简单的男孩、女孩冲围上来,争着、嚷着、抢着我们随手分派的糖果和文具。有的拿了双份,有的落了空,于是孩子之间开始争吵。小小年纪果然剽悍,与一般寮人的随遇而安、和气谦让大不一样。

这样的情境让我们始料不及,彼此都有一些感慨。我们为什么要用千里之外的那点凡尘物质,破坏孩子们山居的一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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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种笋,都有自己的名字

在回程路上,与朋友有一搭没一搭地谈着苗人。他曾在龙城邂逅一名美籍苗裔,父亲在上个世纪70年代以难民的身份远赴西洋,他在彼邦诞生、成长,如今当上律师,计划着竞选议员,要把苗裔的诉求心声带到美国议会。

同一个种族,却有着云泥之别。方才那群一哄而散的孩子,手中紧握着得来的铅笔盒,在生存不易、求学不易、机会不易的现实世界,哪一个铅笔盒能相伴主人一路步上青云呢?

人生的得失计较,有时候就如千峰万仞的磷峋尖石,把一心攀岩向上的人刺割得鲜血淋漓。

山路回旋,我们还是寂寞。夕晖西斜,山里淡淡地泛起一层细雨。前方不远处出现一家子山民,大人背着小孩,小孩背着山笋,走在夕阳细雨,归家的喜悦踏着欢欣的节奏。

“Chao man Hmong bo?”(请问你们是苗人吗?)朋友摇下车窗,隔着雨问。孩子的一头黄发早已透露玄机。

前前后后,一家人都笑了。“Wm kou yo Hmong。”是啊,我们是苗人。一边用苗语回答,一边冒着细雨前行,脚步没有停歇一刻。

谈下去这才知道,一家人趁着学校放暑假,带孩子到深山挖笋。那山笋的种类可真多,有粉色的,有黄色的,有黄中带紫的,有吃起来较硬的,也有软的,有甜的,有略带苦味的……每一种笋,都有自己的名字啊。

同样是笋,每一种笋,都有自己的名字;同样是人,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

从父亲,到襁褓中的婴孩,这7人队伍继续往前走,没有再说话,也不曾对身旁的车辆多看一眼。没有人可以夺走他们脚踩着大地的幸福与满足。

生活在城市的我们,下班回家遇上黄昏细雨,就要塞于车龙动弹不得。我们的命运是怎么样的?可有那一丝同等的幸福与满足?

远处依稀响起苗人的笙鼓之乐,隐隐回荡于青山之间,我们的心情随着漫漫山路,渐渐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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