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相互偎依,彼此體溫交纏迴流,心靈與心靈之間的信息交流,像產生了化學作用,衍生出抗冷免疫力,抵擋寺外那罕見的暴風雪。
對身邊的女伴的來歷,江澤心中有千萬個問號。但既然她不說,他也不會勉強。突然她站起身,拉著江澤走向寺外。在一灘將溶未溶的冰水前,唐盈遲疑地伸出右手。那舉起的食指,在寒風中略顯顫抖,仿佛有著萬般的無奈,卻依然要孤注一擲。
在食指揮下的瞬間,江澤像看見最離奇的魔術。一灘死水竟起了千層變化,就像晶體放映機,出現了一幕幕的畫面……畫面A,一堆小女孩在冰雪中嬉戲,那天真無邪的笑臉,就像未被塵世間的一切所污染。其中一個,就像對他施了魔法般,讓他雙眼無法移開。
畫面B,那是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身著白色和服,一頭蔚藍的柔絲上幾點粉雪點綴。他震驚,那是數年前在雪山上遇見的她,那個讓他難以忘懷的藍衣少女。
畫面C,少女於風雪中接近了某男,交歡後再化成另一個女人接近某男,騙取男人說出雪中的邂逅,一縷精魄從男人身上散出,臉孔轉化癡呆。
畫面D,少女接近了自己,一樣是風雪中的交歡、一樣是告誡不可泄密,然後化作眼前的唐盈接近自己。唯一的不同,是她沒騙取自己說出誓言,自己沒變癡呆。
畫面E,唐盈倒在雪地中,氣若遊絲,身軀逐漸朦朧。
“這就是我們雪女的命運。違抗,將有比死更慘的下場,但我不後悔,我希望會有奇跡出現。”唐盈像是傾訴無奈的註定,也像是向無奈宣戰的堅定。江澤明白一切,除去心中的疑惑,換之的是憐惜與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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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天來,兩人逛遍高山市的每一個角落。江澤經歷了兩次的第7天,心中的陰影揮之不去。每過一天,心情就沉重一分。不過,江澤依然強顏歡笑,深怕影響唐盈的好情緒。相比之下,唐盈明顯比他輕鬆,就像一般旅客第一次到高山市來,對任何人與物,都顯得很感興趣。
江澤知道她快樂的背後,總隱藏著萬斤的包袱。在櫻山八幡宮前,天知道他對著神明合十祈禱了多少次,就只指望兩人的重逢可以度過那可怕的第7天。兩人極有默契的只字不提。仿佛不把傷疤揭開,早已化膿的傷口就會不醫而愈。
第6天的夜晚,兩人偎依在民宿房中的一角。倏地,一陣極頻密而有規律的超高音竄入耳膜,那尖銳的怪聲震懾人心。唐盈臉色大變,跳起身就破門直往山上跑去。江澤還來不及回神,唐盈早已消失在風雪中的山腳下。
江澤往上山的路狂奔,眼光不斷搜索唐盈的身影。他知道,這一刻,自己一定要把她給找回來。就算滿天神佛降臨,也阻止不了他的決心。
時間一點一滴溜過,夜色從沉暗到灰暗,從灰暗到微亮。江澤眼角瞄到遠處雪丘上有個身影橫臥,一顆心臟就像快跳出胸腔。抱起唐盈的一霎那,他感覺她的重量在他手上逐點流失。
“別難過,這或許就是雪女的命運……”
“不,你不能就這樣走。我不允許。”
“別有妄想和祂對抗的念頭,我不在,你就不會再被祂盯上。澤,好多事是註定的,別讓我的回憶繼續留在你的記憶里。這樣的一生,我很滿意,謝謝你讓我曾經擁有溫度。你一定要幸福……”停在臉上的手,慢慢地轉化透明,化解成無數的小粉雪,隨著冷冽的氣流上升,飄蕩在空蕩的山頂。
“求求你,不要!”他歇斯底裡地喊,卻再也沒有回應。
雪峰上久違的陽光,正微弱而頑強地從雲朵中掙扎出來,恰似擁有生命力般,照射在分解後的粉雪上,猶似夜空中的星光,他仿佛在星光中看見她向他揮了揮手,轉身飄離。
他知道回憶將停留在這第3次的邂逅,和這最美麗的第7天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