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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洲日報/ 文藝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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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不相識(上)

七早八早,就看到門口那顆芒果樹下有個黑影,差一點嚇死我,以為自己時運低,大年初一天還白亮亮就看到那種東西。好彩我不信邪,看久一點,才看到那個影有腳的,不是鬼,是個女的,站在樹下面,不懂在看什麼。


真簡單好用

他的孫子使勁拖著一張比自己還高的椅子,移到小傑旁邊,然後爬上去,指住機器底部的某個圓形按鈕要他按。他照做,只覺得像幾年前學用的遙控器,不過這個按鈕比遙控器上的大得多,所以更加好按。他抬起頭,看見機器中的螢幕發亮,跟電視機一樣。


新年賀

一、新年快樂
故事轉滿一圈回到這裡
鑲滿篆文的輪盤拖曳五千年而過,遊子俯身
在這格放下一顆飽滿流動的光
返鄉的童話快樂,糖果屋裡掛住生活欲語還休的燈謎


煙火

在台北生活第二個月,越發覺得天空像一面很大很大的時鐘。雖說像時鐘,卻永遠指不准每個人心中想要的安穩時刻。清晨打開窗戶感受今天的天氣如何、氣溫如何,然後打開衣櫥考慮今日穿著的厚度──相比起馬來西亞永恆的夏天,恬然安逸的天氣確實少了顧慮。只有太多的佳節(假日)提醒我們一年的時間走到哪裡。


兩封文藝母子的書信對談

親愛的兒子:
寒冷的晨雨都散成了花
垂在家門前旋轉為燈籠
愛何其只有一種形式
讓思念在日曆的邊界擱淺我們
心與心的逆流


年獸

你靠著車窗緩緩睡去,路途顛簸,不時抖落了沉重的夢境。沿途的景象一件一件倒退,路走遠了,卻怎麼還是一樣的,一片墨綠的膠林、一片墨綠的膠林。你無暇兼顧四周的景物,只得竊取多一些時間閉目養神。巴士在風中急速前進,天空微微亮了起來。


紅事

第一次,我們的情緒在那個日子被消耗殆盡。素來就被百般的禁忌纏身,我們穿素衣,我們綁麻布,我們上香,我們下跪。從廟社請來的塞公在廳裡邊大聲的念經,邊對著你的照像搖鈴。你的孩子圍著你嚎哭,對你說你安心走,不必擔心我們。你呢,你在新的床鋪上做來世的夢。


我,這樣子過年

每逢什麼節慶佳日,平日工作的、讀書的、有假期的,著魔一般地逃離這座城鎮,堵在高速公路上,大眼瞪小眼。過年時更不必說了。而我總是在相反的車道上,暗自慶幸一路通行無阻,順利地從外州返回吉隆坡。


第一首寫給女兒的詩

不懂寫詩的人到處追問
打開哪一扇門閂
會寐著
把雲擱在天上的

它的翅膀
能旋開黑夜
它眼瞳裡的墨汁
就是你正細心咀嚼的
聲響
詩躺在雲上
肉白 味甜 像冰棒般
隨意轉變形像


憂鬱的立體主義

若有所思
啃著青蘋果的
夏日午後
在異鄉迷走的
地圖里
一刀刀折痕戮破的
地洞
肆無忌憚地擄走停格的
手表
路邊攤車輪餅裝載的
醇濃奶油
溢流泄香滿地
充作過路費填補不平的
悵惘徘徊


微小說兩篇

【風箏】
他想起人生,跌宕起落,都要看風。破產之後他回鄉在做的,就是放風箏。一天,鄰居孩子的風箏線一扯,他的風箏即往遠處飄去。他跟著風箏跑,來到一面平靜的湖,風箏已靜靜地躺在湖面。他看到小朋友在水里游著,試著抓住風箏,瞬間卻往下沉去。他自己蹲著哭泣,僵硬的小手抓緊玻璃線,淌著血。


說起我祖父

說起我祖父,我媽媽總沒有好評語。除了吝嗇、刻薄等固定形容詞,就是一再復述的老故事︰買菜錢每日兩元,煮一家十余口人的午晚二餐。三菜一湯是不能或易的格局,每日兩元不可盡數花完,須有余錢找回,也是嚴格的規矩。


記憶的繭

依然如昔!

每個樓梯口、候車處、走道、售票處,細細密密遺留下多少游子踩踏過的足跡?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它蹣蹣跚跚臃臃腫腫走過風霜磨礪。富都車站,依然如昔,依然如昔地擁擠不堪,依然如昔地陰暗、邋遢。在暗角處,永遠有伸向你乞討的流浪漢那髒兮兮的手;有向你大聲吆喝,招徠生意的德士佬;有粗暴如攫奪匪般的賣黃牛票者,也永遠有送別的親人淚眼相望,與揮別的依依不舍。


沉默的河

船夫手握木槳撥開河面,推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小木船緩慢的劃向前方。前方是另一個國度,一條小河之隔,就是泰國。到泰國外公家得要顛簸坐車走一段黃土飛揚的公路,到了邊境,再換小船,二、三十年前大馬海關對渡船過河似乎視而不見,我跟著妳到了對岸,再搭乘旁邊等候的摩哆車,到外公家。


輔助輪

我忽然想跨越一個有三十個年頭疊起來那麼高的障礙,但這件事對你來說,可能太輕而易舉了──


在一個清潔的城市,無所事事

這時我想起
那票酒肉朋友和他們放肆地喝酒


蝃蝀

小雨初晴,望著老者彳亍在九點鐘的紅日里,你給超人和教授同發一條信息︰第一次在奧運前夕的京城看見虹,超現實,但又夸張得像極電影里的一道布景。超人回我,你這人文藝腔太重,我要跟你絕交。


打烊

快收檔的時候來了個客人,他本來不想招待的,但客人已經坐了下來,便只好放下手上收拾的東西趨前問道:“想吃什麼?”

灶頭上已經沒有什麼材料可以下廚了,客人看了看墻上貼著的菜單,點了檸檬雞丁、炒菜心、清蒸魚,還有一個湯。他把菜名都記下,走到廚房從冰箱裡把雞肉、魚、菜心重新拿出來。


如潮水逝去

記憶給人的錯覺是,在你以為自己記得深刻的當兒,其實遺忘就更多。

二千年以後,我來到吉隆坡當記者,租房,租屋,搬家,生活緊湊熱鬧。四年間搬過三間房子。第一棟房子,屋友都是業界的同事,除了我,其他女生都是編輯,彼此不熟,同住一段日子之後,開始熟絡了,卻又打算搬家了。


食具兩首

人自己
不好意思說出來
我其實就是
嘴巴的拐杖
行尸走肉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