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麻坡認識一位搞飲食的朋友，說家鄉在太平，竟記起我一年前在本欄所寫的一篇“大葉婆炒粿條”；深入描述，連我也淡忘了的文中情節。其中便提到太平早年沿街炒粿條的小販，由於挑擔擺賣緣故，所以都坐在小矮凳上炒粉，炭爐鐵鍋擺在地上，夜裡成排蹲坐，蔚為奇觀。

中馬人第一次見到海南麵時，通常都會拉長尾音“”的一聲：不就是吉隆坡的炒福建麵嘛？

如果你家在檳城北馬，尾音可能拉得更有韻味：有啥米嘸相？福建炒而已！

為何叫墨水街呢？

上兩周寫新古毛墨水街的咖椰角時，曾埋下伏筆，想好這期要繼續留在這寧靜小鎮，散步到另一條街去給大家介紹新南昌茶室的海南雞扒。

以下是一則有關墨水街海南人的尋常故事。

起初，引起我興趣的是這條街為何冠上“墨水”兩字。問過不少街坊居民，都不約而同一臉錯愕一手抓頭地以客家鄉音回答：自新古毛（Kuala Kubu Bharu）開埠以來啊，老一輩傳下來的，都是這樣子叫的啦！可能這條街以前住了許多滿腹“墨水”的讀書人吧！小地方人情味濃，熱心的還馬上行動說要到隔壁去幫我向老一輩問個清楚。結果歷史似乎在嘴邊兜了數圈，唏噓一聲，依舊沒有答案。

轉眼已是塵封往事。

那時我初到台南，一晚思鄉情切，閒談間跟同學提起吉隆坡的滷麵種種，很是懷念茨廠街王金蓮記那碗熱騰騰的福建滷麵。正值寒冬，同學披件外套把我拉出宿舍，朝巷口老山東的麵攤一坐：你說的家鄉滷麵會不會是這碗“大滷麵”呢？

場景拉近，我們先來說說本地的“海南包”。

大概在千禧年前後，“海南包”一詞才突然在本地媒體出現；一經竄紅，愈來愈多的傳統海南包店也跟陸續“出土”。

傍晚時分，路經仁嘉隆（Jenjarom），倏然想起“婉君表妹”曾提起她家鄉的油炸粿配豆仁水。試一探究竟，便連忙將車拐進村裡。

第一次聽說有那麼一間海南沙爹屋，是去年我在水仙門一家逾80年歷史的潮州餅家做田調時，與老板娘閒聊談起的。

起初，我們的話題都圍繞在這80年歲月的製餅點滴。從潮州餅食到福建禮餅，從飲食傳統的保存到逐漸流失，從早年樸實平靜的古城生活到現在不知所為的旅遊導向，老板娘似乎感慨不已，一再強調她童年時候在水仙門的自在時光。

首先，我必須說明“地理學家”給我的想像並不止於這些──不止於一碗咖哩麵就能道出對這名詞的想像深淺。

然而，我也必須承認對“地理學”其實所知有限，甚麼自然地理學、人文地理學、歷史地理學、環境地理學、水文地理學……其複雜細分而有系統的研究範疇，一大堆學術名詞就彷彿一艘艘教人“天馬行空”的船隻，打從腦際環繞一圈，像16、17世紀西方探險家繞地球，於海洋與陸地間不斷探索，以為登岸後插上旗杆便表示“發現”並“擁有”了新世界！

計劃日正當中離開馬六甲。

走出客棧，卻忍不住滿城“春色”再拐回老街區巡禮一番。

家常粵菜當中，有道傳統悠久的“老少平安”。從備料到成菜，無需大費周章，更不必火字部十八般武藝樣樣用齊。只需一塊水豆腐，魚滑一垛，蛋白一粒，調味後（記得加足胡椒粉！）混合攪拌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隔水以中火炊蒸十來分鐘，最後撒些蔥花芫荽，澆幾圈熟油醬清，即成3歲小孩到八旬老人都吃得平平安安，無需擔心齒搖牙缺和鯁到魚骨的貼心“媽媽菜”。

說穿，“老少平安”就是魚滑豆腐蒸蛋白。當然，還有不少變奏版本，像魚滑中加進半肥瘦豬肉，摻入蝦米、香菇、陳皮，甚至不用蛋白便能蒸出簡單的精彩。

動筆前如此思考：雖然吉隆坡公認好吃的蝦麵遠遠不及檳城來得分佈廣泛，但素有口碑者也不算少，為何偏偏要寫這家San Peng蝦麵呢？我總得要找個理由說服自己。

蝦麵在檳城叫做福建麵，籍貫概念先行，輪廓內容倒是其次，反正嚐過後自會明瞭“蝦”在這款麵食中所扮演的角色；雖然這篇文章的重點不在此，但我還得把“起源傳說”給重複一遍：話說當年日軍佔領檳榔嶼期間，人民生活艱苦，魚蝦都得獻奉給日軍，於是福建籍的漁民只好以剝下的蝦頭蝦殼來熬湯，而創製出這款庶民美食。

特地到雙溪毛糯新村去尋找傳說中的“煎包”。

朋友笑我無聊：巴生谷一帶的早市或Pasar Malam，甚至路旁的馬來攤都可輕易見到“煎包”蹤影，何需頂個大太陽遠至雙溪毛糯新村去尋找呢？自己也常在文章中一再強調，說好吃的“煎包”必需用木炭作燃料，只有檳城人有此福份可到處聞到這古早的炭香！難道是……前陣子鬧得沸沸揚揚的雙溪毛糯痲瘋病院拆除事件，等一切“塵埃落定”後，你現在才來湊他甚麼熱鬧不成！

清晨，坐在茨廠街與思士街的交界閒聊，我隨意提起本地獨特的“燒肉文化”以及華人對燒肉的“情意結”；頓時，專程來馬考究南洋華人飲食風貌的知食友人們，皆不約而同地睜大眼。

靜默好一陣。

清晨，坐在茨廠街與思士街的交界閒聊，我隨意提起本地獨特的“燒肉文化”以及華人對燒肉的“情意結”；頓時，專程來馬考究南洋華人飲食風貌的知食友人們，皆不約而同地睜大眼。

靜默好一陣。

那晚，頒獎典禮結束後，作家小黑和朵拉兩夫婦搭我的順風車回PJ。黑暗中，聊起前陣子我到檳城出席飲食文化學術研討會的事。

小黑頻頻問我期間有沒吃到甚麼好料的美食，由於他們都是檳城地頭蛇，我哪敢多言，只說5天的會議曾多次開溜出去往大街小巷裡竄，印象深刻的是總共吃了8碗不同風味的粿條湯而已，別的小吃反而淺嘗一二，以致那趟行程就彷彿是衝檳島的粿條湯而去的，瘋狂卻大有斬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