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4月23日台北传出消息,联华电子负责人曹兴诚入籍新加坡。
4月24日,两岸清华大学代表齐聚北京庆祝清华百年校庆。
这不由使我想起“我的朋友”沈君山来。
有一个故事,把这3件人和事串连在一起。
1996年5月4日,时任清华大学校长的沈君山打电话来,约笔者次日到清大晚餐,届时他有一笔“赌帐”收入,要我作个“见证”。准时到了清华,与会者学界有李远哲、企业界有曹兴诚等人,事情这才逐渐清楚。
1995年10月,以工商界领袖为主体的“清华之友”,在清大商谈为学校募款事宜。聚谈告一段落,与会的曹兴诚是一位围棋爱好者,向沈君山挑战下棋。沈君山是围棋六段,刚从大陆赢了“尧舜杯”,成了业余世界冠军,自然觉得曹兴诚不是对手。但曹兴诚说:“你不是要募款吗?你赢了我我就捐钱。一个子一万元。”沈君山起先以为一万元是台币,后来才弄清楚“一子一万”是美元计价。
沈君山授曹兴诚3子,知道有钱可赢,下得十分卖力,不久就将“曹军”包围住,本可一举歼灭,但那时斩获无多,所以故意让敌军突围,引来援兵,再予赶尽杀绝。一盘棋最多可赢180子,终局后两人讨价还价,最后以50子成交。一子一万,50子就是50万美元。
以后的半年,沈君山常提醒曹兴诚“还债”,因为台币不断升值,会使他这位“债权人”吃亏。曹兴诚很爽快,把“汇率”订为30:1,干脆捐新台币1千500万元。在那天的晚宴上,曹、沈两人以联华和清华一项合作为名,正式签约,把“赌债”变成给学校的捐款。
教育部规定国立大学也要争取“民间支援”,募款成了校长的责任之一。沈君山那天说,他学术界朋友不少,企业界的朋友不多,所幸他桥牌和围棋都有两手,希望以后能多赢钱。他计划还要仿“围棋模式”,和人打桥牌。沈君山是桥牌国手,曾参加中华队南征北讨,并于1969年使中华队赢得世界亚军。沈君山说,他年轻时,父亲沈宗瀚博士不准他打桥牌、下围棋,怕耽误学业,“想不到现在这两桩本领对我当校长还帮助不少呢!”
我知道沈君山要一个媒体人来作“见证”,是希望在报纸上“见”而“证”之。晚上回台北写了一则报导,次日登在《联合报》上。谁知当天沈君山就打电话来,连呼“不好了”,有人指责他身为大学校长,却带头“赌钱”,要去法院告他。此人说到做到,向新竹地检署提出检举,好在经侦查后,未予起诉。
沈君山是一“才子型”文人,行事潇洒,重大事不拘小节。他从美国回来即担任清大理学院院长,并协助成立人文社会学院,担任校长尽心尽力。但最堪称道的,是他以清流参与政治,为朝野中介,化解纠纷,促进团结。他更着力于两岸交流,提出各种和平方案,并创造“奥会模式”,让台湾在国际上有活动空间。像这样一位有多方面才能和贡献的人,清大校长首任期满再选,据说有人因意识形态抵制,因而未获连任。这对沈君山的精神打击不小,与他后来的中风或不无关系。他自2007年昏迷沉睡,迄今未醒。
曹兴诚为一“儒商”,讲究生活品味,对艺术品的鉴赏和收藏颇有名声。近年致力推动“两岸和平共处法”,是一个真正“爱台湾”的人。但在政治力影响下,他投资大陆的“和舰案”,使他多年来饱受法律困扰。大概心灰意冷了,连国籍都不要了。
多么希望台湾是一个容得下人、留得住人的社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