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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专栏活力名家镂空与浮雕
10:00am 25/01/2021
范俊奇/爱玲不穿香奈儿
作者: 范俊奇

(但她们并不认识——于是我在想,如果岁月慈悲,她们来得及彼此相识,那该是多么美丽的一件事?每一则女人的传奇,其实都有着另外一个女人的影子,在交叉和重叠之间,影影绰绰,似曾相识。而我常常,常常在香奈儿的传奇里头,看见张爱玲倔强而孤绝的身影,一晃而逝;也常常,常常在张爱玲的小说段落,瞥见香奈儿的裙角,利落地在门缝边飒飒而去,不留一点衣香,不留一点门声——她们合该彼此认识。她们命盘的根基,她们运途的铺展,还有她们的聪颖灵慧,她们的冰火刚柔,相互辉映,暗中牵绊,是何等亲密又何等融和,因为在运命的倒影和折射底下,每个女人站在镜子面前端凝对照,都犹若前身,都恍如隔世:我看到的你,和你看到的我,一点都不奇怪,其实都是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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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方两大传奇女子

终于香奈儿吁一口气,从铺满一桌子的设计草图抬起头来,然后透过巴黎丽池酒店4楼套房的窗口望出去——有时候夕阳刚巧成熟了,火红而滚烫,正准备坠落下去,于是香奈儿就笑着站到露台上,举起香槟,接住往下掉的夕阳,给自己敬上一杯;又有时候,月色撒娇似的,撒了一天一地的奶白色,罩住了整个巴黎第一区的歌舞升平,香奈儿于是赶紧补了补口红,套上她至今仍让仕女们向往的斜纹软呢外套和双色高跟鞋,赶着到酒会亮个相——而丽池酒店套房外头,卅年前的月亮,和卅年后的月亮,其实都一样,都一样一脸纯真地世故着,也都一样一脸世故地纯真着。而香奈儿在丽池酒店302号套房,一住就住了34年,住得酒店也特别给她建了个独立电梯,直抵4楼,替她保护隐私,让她自由出入,因此她常对人说,“酒店其实比我的寓所,更像一个家。”

应该没有人会忘记香奈儿说的:“香奈儿是一种风格。时尚会过时,但风格永垂不朽。”所以她很年轻的时候就不稀罕诗和远方。她在意的是权和眼前。少女时期的香奈儿,薄唇,翘鼻,有一头乌黑的头发和一颗玫瑰色的心,她知道一个母亲早逝并且被父亲遗弃在孤儿院里头然后被修女严厉督管的女孩儿,如果她想要抓住外面的一些什么,她就必须先付出她身上拥有的一些什么。而香奈儿最聪明的是,她懂得用筹码去滚动筹码,用梦想去壮大梦想——18岁的香奈儿离开孤儿院到服装店当裁缝师那一阵子,每一个周末她都主动留在裁缝店里,文静地给军官缝补裤子,而她灵巧的手艺和美丽的外表,渐渐吸引了军官们争先把她邀请到小公园参加他们的派对,然后香奈儿捉紧机会,自告奋勇地站到台上去——她其实不太会唱歌,也其实只懂得唱一首歌,几乎每次都唱那一首〈谁看见过可可〉,所以每当她站到台上,台下的军官们就兴奋地对着她喊,“可可,可可,可可”。而“可可”,其实是一只走失的小狗的名字,香奈儿笑了笑,干脆把原本的名字“嘉柏丽尔”拿走,换上“可可”,让大家叫她“可可香奈儿”——我在想,名字有时候也是一种机心。而这名字恰好配上了香奈儿的身分,有一种活泼的、青春的、有画面感的意象,而且还嗲嗲的,带点撒娇的味道和邀请的意味。就好像张爱玲说的,“取名字是一种小规模的创造”,大多数为人父母的都乐在其中。但张爱玲这个名字却不是她给自己取的,而是她那鲁莽的母亲,名字还没想好就把10岁的她拐卖人口似的送到学校去,她的小名叫“瑛”,听上去闪闪缩缩,翳翳嗡嗡的,不怎么响亮,因此洋里洋气的母亲就索性把她的英文名字胡乱译两个字,把她叫做“爱玲”,心里想着就先敷衍过去,看将来什么时候才改个大气一点的。可到后来,莫说张爱玲不愿意改了,就连我们——我们这些写字的、患上“字癖症”的、流行“字眼儿崇拜”的人,也不肯让张爱玲改了,因为这名字变成最缠绵的文字流派,也成就近代中国文字最风流的一场浩劫。我们尤其知道,即便香奈儿不叫自己“可可”,即便张爱玲保留“张瑛”的土气和小家碧玉,她们还是可以在各自的传奇里翻江倒海,在不同的时代善用她们的才气和天赋风云叱咤。不都说了吗,一朵玫瑰无论叫什么名字还是一朵玫瑰,可你总得“行走时香风细细,坐下时淹然百媚”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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僻静孤绝VS奢华热闹

所以香奈儿从一开始就喜欢在奢华的生活里漂泊,喜欢把酒店布置成家,喜欢把自己放逐在酒会和文化沙龙之间,是于她一决定在巴黎丽池酒店长期租下来的时候就和酒店经理交涉,必须得允许她移动套房的布置和装饰,并且接纳和她一起入住的还有她钟爱的乌木家私、漆面屏风、古董灯具、驼色沙发、一面又一面的镜子,还有一幅又一幅好几位艺术家朋友送给她的画作。香奈儿笑着说,她不喜欢太大的空间,她享受的是窒息感,所以每到一个新的地方,第一件事就是把屏风移过来,将自己紧紧包围,给自己建构喧闹中的私密。而且她住过的地方,不论是瑞士洛桑的别墅、丽池酒店的私套房,还是巴黎康朋街名店林立的香奈儿总部顶层公寓,里面一定有好几幅东方乌木漆面屏风——她甚至自我调侃,瞧,我根本就是一只蜗牛嘛,无论去哪,都会带着两片乌木漆面屏风,就好像蜗牛背上背着的壳一样。

于是我禁不住想起张爱玲离世的时候。即便再悲凉再落魄,张爱玲总算完成了一路孤绝到底的心愿,一个人,在家徒四壁的公寓单位瘫倒,屋子里连一张家私都没有,身上只盖了一张薄薄的毛毯,但至少——我在想,至少她维持了她这一生不离不弃的严重洁癖,就是和这个世界,永远地保持距离:不靠近,不依赖;不熟络,不友好。张爱玲跟香奈儿最不一样的地方是,两人都是传奇,却是底气迥然不同的传奇,香奈儿喜欢热闹,在热闹里优雅地治疗她隐藏的重度孤独症,所以巴黎丽池酒店的私人套房,根本就是她打开来让朋友将她包围的心理治疗室,她还说,“奇怪,每当我梦见死后在天堂生活,梦里出现的场景,就是丽池酒店一个模样”——而后来,她果真在象征巴黎贵族权势的丽池酒店床上躺下,抚着发疼的胸口,眼一闭就过去了,用最贯彻始终的优雅,圆满传奇的最后一个步骤。倒是张爱玲,她对世界始终如一地保持着最严谨的警戒与疏离,谁都别想对她靠近——张爱玲搬了一百八十多次家,除了神经兮兮地避开记者们对她的追踪和骚扰,因为那些记者们又机灵又勤快,连张爱玲偷偷拉开门缝丢到屋外去的垃圾也不放弃,一遍一遍地翻来覆去,寻找张爱玲老来落魄荒芜的蛛丝马迹,尤其是,任何有可能把张爱玲的传奇一续再续的纸张,笔记和稿件,对他们来说都是最宝贵的收集——但后来张爱玲写信告诉朋友,她在洛杉矶住了23年,为了避开令她不舒服的蚤子,必须不断地搬家,随身就只带着几个塑胶袋,把所有的财物都丢失都舍弃,甚至打算把张爱玲这个名字也丢下不理,她还想要搬到拉斯维加斯或凤凰城去,因为她相信,唯有住到沙漠里去,才能避开蚤子在她的幻想症里不断地出现不断地向她追袭。因此在她谢世一个星期之后才被发现的公寓里,里边没有床没有沙发没有椅子没有餐桌,也没有任何家具,而她就躺在地板上,身上盖了条薄薄的毯子,而我特别好奇的是,那毯子的颜色是不是像暗夜的冷空般,蓝到泛紫?一种绝对张爱玲的颜色?命运虽然蹂躏了张爱玲的晚年,但也维护了她的尊严,张爱玲其实就应该这样子空荡荡的离场,空荡荡的,让喜欢她的人禁不住鼻子一酸,怅然若失,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安静地为写字的下场哭一场——僻静和孤绝,有时候,是最华丽也最苍凉的陪伴。我比较遗憾的是,爱玲不穿香奈儿。我也有我肤浅的虚荣,我始终认为,女人一定要穿对了衣服,世界才会跟着她转动。就好像我特别喜欢香奈儿八十好几的一张照片,她迈开脚步越过巴黎的街头,穿一身格纹花呢外套,脚下仿佛有风,一脸熠熠的神采,沿途飞扬,而穿衣对香奈儿来说,是一堂神圣的早课,她一直虔诚地不间断地持诵。至于张爱玲,张爱玲离世的遗物包括一件洋装,看不出什么设计,七分袖,大方领,布质有点寒怆,不太像是张爱玲爱穿的挺拔得接近凶狠的款式。印象中的张爱玲,穿要穿得讲究,对她来说,打扮是一种自欺欺人的乐趣,从来不省心省力,她爱穿奇装炫服,爱裹斗篷,爱穿旗袍——并且是高领子的旗袍,以便隐恶扬善,把她略长的脖子硬生生地安抚下来,多可惜爱玲不穿香奈儿,要不她穿上花呢外套,里面搭一件白色丝上衣,并且在颈上绕两圈长长的珍珠项链,然后站在赖雅身边,娴静地东方地微笑着,阳光细细碎碎地洒下来,而岁月没有食言,给她批发几年短暂的恬然和安逸,这样的张爱玲,其实看上去很美,很美,真的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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