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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8/2021
郭碧容/《疫爆》演员记事:我看导演贺世平一位剧场老将
作者: 郭碧容
从舞台剧转为线上舞台剧,导演需要透过镜头调整演员的表演。(摄影:黄淯宁)

【在拍摄现场】

“不要慌,不要慌。”他说。

那时在拍摄现场,我们租借的病床到期,租借公司的员工已经抵达大门口外,而我们还有两场戏尚未完成拍摄。于是副导与道具组组员到门口与员工周旋,力图拖延时间,我们则争分夺秒地进行拍摄,争取“一条过”(one take)。副导匆匆进来,问还要多长时间,我穿着密不透风的防护服,站在病床旁待机。为了收音效果,拍摄现场需要将冷气、风扇等一切会发出声响的器械关闭,在这没有空气流动的空间中,我的精神也随着热气蒸发,迷糊中只看见副导又匆促跑出去的身影。

一阵兵荒马乱,我差点绊倒在组成透明塑料屏风的PVC水管上,那时一共10扇屏风被灯管的电线连接在一起,只要一扇倒下,其他的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随之倒下。幸好身边的演员反应够快,稳住了那扇被我撞得摇来晃去的屏风。在我惊魂未定之际,我听到导演说:“不要慌,不要慌。”导演站倚墙角,戴着黑色口罩,看起来没有一丝慌乱。

在拍摄过程中,副导最能感受导演不慌不忙的态度,每当催场,导演都说再拍3个镜头就好,然后又默默地加到5个、7个、9个……。理应是让人生气的事情,却因为导演的语气,转变为一个只在内部流传的玩笑,甚至能在气氛紧张时达到舒缓气氛的效果。我们玩闹,导演比我们还闹;我们慌张,导演却完全不慌。有时不免思忖,这人是怎么办到的——在历经磨练,褪去毛躁的同时,却仍保有不断找寻新乐趣的童心。

开拍前,团队成员齐心协力将病床搬上位于二楼的黑箱剧场。(摄影:余妙佳)
开拍前,有几天的时间让技术组调灯光、试位置。(摄影:余妙佳)

【在拍摄之前】

正式开拍前,有几天的时间让技术组调灯光、试位置。当时为了看见灯光的效果,全场关灯,导演坐在靠墙的角落,一边对着电脑上课,一边拿着手机充当手电筒对着纸张画分镜。他戴着耳机,没有惊动别人,直到路过的灯光组组员看见,便将闲置一旁的灯光棒(tube light)打开,设置脚架。有了光,导演终于不用一手拿着笔,一手还要拿着手机当光源。

拍摄前的排练,多半在黑箱剧场之外的场地进行,演员和导演要一起想像,场地里的窗不是窗,是墙壁;场地里的墙壁也不是墙壁,是门口。而我们的想像有时是不同的,比如当我以为我走出“门口”时,在他看来我是撞“墙”。于是在早期的排练,我们花了一些时间,来寻找出口,过程中没有指责或不耐,好像新年时在家里贴春联,“往左边一点,往右边一点。”“这样对吗?”“对了。”然后,在一次又一次的“贴春联”中,形成了不用明说的默契。

排练过程不时会有逗趣的事情发生,比如体重120公斤左右的演员,躺在由塑料椅子组装而成的“病床”上,饰演医护人员的演员握着椅背原地跑步,以此模拟紧急送入手术室的情景。每当这时,导演会拿出手机乐呵呵地拍摄,要是错失了拍摄的时机,他还会要求重演。起初大家都有点不习惯,觉得在镜头前束手束脚。后来,逐渐适应了镜头的存在,连带着在镜头前的表演也变得自然许多。导演的一个小小举动,让我们在玩乐中,逐渐适应原本陌生的媒介。

他曾提到,我们是平等的团队,不是师生,没有上下之分。从这些很小的事情里,一个个小小的动作串联起来,我能够明确地感受到,他并没有说谎。我们作为彼此的同伴,会互相开玩笑,会在对方面前说出不满,笑过闹过,合力在高压中迈步向前。

有了光,导演终于不用一手拿着笔,一手还要拿着手机当光源。(摄影:黄淯宁)

【在镜头里】

2021年1月31日,我们第一次开会。“排演三”作为新纪元大学学院戏剧与影像系的舞台组必修课程,旨在让学生学习一部舞台剧的实际操作。我们在ZOOM线上开会,当日确诊数5298宗,我们隔着镜头和一个个方格中的彼此讨论。排演三,一个舞台剧实操学习的课程,在无法现场演出,观众无法亲临的情况下,该怎么继续进行?我们这一群学生,在会议上纷纷表达疫情下的迷茫,长期对着镜头所感到的孤独与冷漠。导演说,不如我们做影视结合剧场的线上播映。

于是我们开始了《疫爆》的制作,开始寻找镜头里的出口。

这比“贴春联”难得多,在即兴创作的过程中,我们屡屡碰壁,却也越挫越勇。因为导演很少叹气,他经常会皱眉,会沉默,可是鲜少在我们面前叹气。他是拥有多年剧场导演经验的老将;是线上抗疫舞台剧《疫爆》的导演;他的名字是贺世平。

我们叫他老贺。

他是拥有多年剧场导演经验的老将;是线上抗疫舞台剧《疫爆》的导演;他的名字是贺世平。(摄影:何文翰)

【后记】

写于2021年7月28日,时隔1个月,回顾那时的拍摄,甚是想念。自7月13日以来,大马每日确诊数连续破万宗,剧场的大门仍然紧闭。我当时还乐观地以为2021年底能够重回现场演出,不料情况愈加严峻,身为戏剧与影像系舞台组的学生,也只能继续在镜头中寻找出口。《疫爆》的结尾,李霖对院长说:“我们要为下一波疫情做好准备,还会有下一波的,不是吗?”这段对白在即兴排练的过程中并没有出现,而是导演在集结各个片段,构思剧本时给予的结局。4月围读时,部分同学反映最后这段对白有些负面,整出戏应该在哀悼会那段正能量演讲结束就好,但导演并不打算改。现在想来,这是导演对时局的洞察以及对未来的预测,当我们还在思考角色该如何塑造时,他比我们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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