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录
Newsletter 活动
18/09/2021
颜淑娴·崩颓的世界

我一直觉得,这场瘟疫是为了我而降临。

这一场疫情将社会原本的秩序打掉,重新编排。我虽然无法从中得到甚么利益,但看到之前曾经风光过的商店纷纷倒闭,我竟然有点开心。

汲汲营营奋斗十载的我,依旧付不出房贷首期。就连我开的那台破旧不堪,不知道第几手的国产车,也是我拜托开修车店的朋友,帮我留意了两年,才从一名巫裔的手上买下来的。

当年我以优异的成绩从知名的大学毕业,戴上四方帽时人人称羡。我踌躇满志,在脑中勾勒未来的蓝图,想必能在我的专业领域有一番大作为。

后来我成为跨国企业的其中一员,我不介意从低做起,就算要陪笑脸去应酬客户,甚至被客户毛手毛脚性骚扰,我也能够忍受。

只是不管我如何努力,始终是公司里面的小小螺丝钉,爆肝加班拼业绩,阿谀奉承拍马屁,到头来也只换来微薄的奖励,不止升迁轮不到我,还时常被上司压榨。

我不是没有尝试过努力,也曾经上网寻找其他出路,但始终逃不出去,似乎被无形的枷锁捆绑,让我无法呼吸。

一年一度的同学聚会,成为人生成绩单总结并炫耀大会,前年是我最后一次参加,我决定以后再也不去了。

为甚么当年喜欢逃学的人,如今个个都当上了老板?驾豪车住洋房,还周游列国,过着惬意的生活。我们曾经站在同一个起跑点,为甚么未来的人生际遇可以相差那么多?我不是自怜自艾,只是觉得为甚么上天那么不公平?

当政府宣布行管令封城时,老板叫我们不必回公司,但必须在家工作。我没有想过要回去家乡,反正我回去也只会被他们拿来和亲戚互相比较,我还不如呆在自己租来的小窝里来得自由自在。

由于14天不能出门,我放工后去附近的商店采买日用品。我不爱下厨,煮快熟面已经是我的极限,我拿了架子上剩余的两盒口罩。

在排队结账时,身后的老伯伯问我能不能让给他一盒,他找了很多间商店都买不到。我只是摇了摇头,连一声拒绝的话也懒得说。

这城市不曾善待过我,那么我也不必善待其他人。

X X X X X X

当我发现这座城市出现变化,是行动管制令来到第三阶段的时候。朱迪的考试成绩一向来差强人意,平凡的样貌也让人无法在短短三年的大学生涯将她记住。

但万万没想到她会嫁给一个在全马有五间分行的旅舍老板。朱迪在同学会说她生了一男一女,恰好凑到一个好字时,她肯定不知道我心里的面孔有多么狰狞,虽然我表面上还是堆满笑脸祝她幸福。

现在可好了,在脸书上看到她被这两个心肝宝贝折磨到哀嚎,加上她老公的旅舍在这场疫情里出现赤字,关掉了三间分行,我顿时觉得心情舒畅。

现在我们都平起平坐了。

我久违的一次出门,是因为快熟面已经无法满足我的味蕾,上街去打包滑鸡烧肉饭。我步行回家时,有只流浪狗尾随着我,我一向对狗狗无感,甚至略带厌恶。

它摇着尾巴,并楚楚可怜望着我时,我才发现原来那种祈求的眼神不会换来怜悯,只会惹人嫌弃。

就像我之前一样。

我没有赶它走,只不过下次出门,我应该会带枝木棍。

“没有人能够躲过这场瘟疫的试炼,包括你。”

身后传来声音,我回头望见那只狗坐在原地,伸着舌头目送我走远。刚刚是它在说话吗?

我现在过得很好,不用担心我,我现在体会着前所未有的愉悦。我希望这场行动管制令可以持续下去。

我相信有这个想法的绝对不是只有我一人,要不然要如何解释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出现的末日预言?

他们肯定也和我一样,唯恐天下不乱。我在我的世界里怡然自得,我忘掉了时间,忘掉了公司,忘掉了一切。

要不是主治医生打电话来,我都忘记自己患有思觉失调症,离复诊的时间已经过了两个礼拜。

崩颓的世界
分享到:
热门话题:
更多新闻
你也可能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