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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9/2021
J.T/家
作者:J.T

位于新村坡度稍高,搭建多房的半砖板屋子占地颇大,可说是人丁兴旺的大家庭,单是必须横向收览全貌,已不免成为众人注目艳羡的对象。自某年二伯听信州政府即将征用这一带土地的传言,性子一倔起来,便不再赞同大屋进行每年一次的粉刷。当周边的邻居定时为住家髹上鲜亮色彩,并以小巧饰品稍作布置,充满喜气地度过无数个新年,所谓的逼迁期限,久久不闻声息。

彼时的家,像极了被迫挤在一伙衣着靓丽的群体,仍只能把黯淡衣装穿了又穿的落魄者,个头大得无从选择低调,昔日光景却已退得比天边的余霞还远,对比如此不堪,家,才开始自惭老去吗?

抑或,是相继在外组织小家庭,逢年过节才回来一聚的家人口中,常年听惯了的家,先后成为他们口中叨念的老家,客家人惯有的高分贝刺耳地提醒,其木质属性的定位早已大不如前,揣着人气由盛转弱的事实,灰脸注视屋里头那些抑压的日常,进而更显疲态?

从回忆这端折返,阳台下固定的位置,婆婆将自己恒久交给一张坐垫凹陷许久的藤椅,静得像一座色泽暗沉的木雕,与岁月的漫长拉开无声对峙 。久居南洋,炎日下挥汗滴血打造朴实生活的根基,多少溽热难耐的昼夜使得挂钟频频发困,数慢了她所历经的流年,已非仓皇逃离动荡祖国的时代能比,而这与家人一同创建的居所,年复一年遮挡了风雨,延续了两代血脉,更足以堪称为理所当然的家吧。

怔怔直伸的眼神,却是一帆期待回航的小舟,已然欠缺同辈听众的陈年旧事,是内里仍在翻涌不休的潮汐,不断推送着她往湮远的故乡溯游,一天接着一天,直至不支于迢遥航线的颠簸,荡失了心魂,才截断数十年乡愁的纠扰。

留下的,一具犹在持续基本生存机能的虚壳,收纳儿孙不知所措的关心。

日子挪前一些,准备外出工作的父亲,照常站在神龛虔敬插好香支,微曲的腰身流露始终对生活保持的恭谨,往天庭冉冉飘升的轻烟,是否漏接了这次的默祷?车子驶出一如既往的早晨,连本身都没意料到吧,这一天要赶赴的路程,已逾越一般时间的范畴,匆匆,来不及回过头再看一眼、留下一声不舍的嘱咐,半生辛劳所维系的一切,瞬即便被扎为公路上献祭的刍狗,承接来势猛烈的撞击,而扁平成界外的一场空。

当我们终于也在规划齐整的住宅区,拥有一个全然属于自己的家,一点一滴予以心思与实物的充盈,形塑延宕了十多年才得以兑现的心愿,缺了两副碗筷的餐桌上,慢慢增添设计讨喜又耐摔的小碗,夹杂从来率直脱口而出的天真童言,把日子重新磕磕碰碰出另一番热闹。

往后,手机屏幕大量聚焦了家人共餐的影像,一帧帧贴于个别记忆的缺口,填补一个家基本呈现的日常,再逐一堆叠起生活该有的厚度。

父亲终究在每一个时节缺席的遗憾,如一件材质易脆的瓷器,不宜频仍的提取、传看,仅供于深锁收藏……

“幸福需要一点裂缝,自我透光。”

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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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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