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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星云
23/10/2021
四代人的百衲被/黎若远(双溪毛糯)
作者:黎若远(双溪毛糯)

今年过年前大扫除,我意外地找出一张未完成的百衲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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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制百衲被是我的外婆生前最爱的细活,勤快的她每天一有空总是把色彩鲜艳的碎布剪成三角形,然后4片4片拼成一个正方形,再一格一格地缝成一面大被。会车衣但不精拼贴的母亲则负责用针车车边和加上底面,可以说每一张百衲被都需母女两人合作才能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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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一张,没有三角形,只有一格一格的正方形;没有鲜艳的花色,只有朴素的白色和浅绿色;没有车边也没有底面,活脱脱是一张未完成的作品。这到底是母亲还是外婆做的?会不会是母亲做了要拿来当桌布或其他用途呢?记忆中母亲似乎用过拼贴的碎布来铺盖老家那一台黑色的针车,我的大姐现在也用拼贴的百家被单面铺盖她的古董针车……

对子孙的爱与祝福

我的外婆一辈子除了种菜就是手作百衲被,每天一有空就是剪碎布拼贴,我有点怀疑我对三角形情有独钟,是不是因为从小就看惯她细细剪出的三角形碎布啊?她总是一针一线地缝,母亲替她完成双面车边后,两人的作品(父亲说过有上百张)就是我们兄弟姐妹,也是我们的孩子从小到大经年累月盖的被子,实实在在温暖了两代人的身体与心灵。孩子们离家出国读书,百衲被必定随行不说,有一回用了10年的被子脱线了,我的老二晴竟然还在假期时特地带回来缝补再用,似乎没有想过可以换一张新的被子呐!

记得5年前帮父亲整理房间旧物时,我发现一向不多话的父亲原来也有一颗细致的心,因为他把母亲和外婆留下来的百衲被都收藏得很好,那一张张超过20年历史的被子又新又美,而且居然没有什么灰尘。但我也怀疑那可能是精于收纳的母亲生前就包好装好的,父亲只是一直让它们保持原状,珍藏在大衣橱里,如如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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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年初十,在几个月的防疫封锁后,我有机会趁短暂的跨县开放去跟40公里外唯一的阿姨拜年,问她能不能帮她的姐姐和母亲完成这张作品,78岁的她欣然答应。百衲被诉说的是亲情与关爱,遗憾的是三母女的好手艺并没有传给后代。但是温暖的被子陪伴我们数十年,无止境的怀念与敬爱镶嵌在那一格一格的碎布里,永远不会消逝。无视岁月变幻,外婆与母亲对子孙的爱与祝福,会是生生世世,永存不息。

(2021年9月30日 后记:趁中秋节前夕,我又跨县去拜访阿姨,从她手上拿到了图中这张她已完成多个月的作品。这无疑是家中众多百衲被中最陈旧的,但乐观旷达的阿姨选了鲜黄的花布来配搭已暗沉的浅绿色,在萧瑟中添了一些光亮。尽管看起来有点突兀和不协调,但人世不是总会出现一些不符合期待或错误期待的片段吗?无论如何,这是唯一一张外婆、母亲、阿姨三母女跨越不同时空联手完成的作品,愚痴的我还是觉得,单这层意义已足以弥补任何缺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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