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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优活
7:00am 17/12/2021
【爱长在】二哥,二哥,回家咯!
作者:余本真

以前的我总觉得死亡离我们很遥远,误把“往生”理解为“死亡”,把死亡当成是生命的结束。学佛后才渐渐对死亡有所改观,才知晓“往生”是“生”,不是“死”,死的只是老朽败坏的肉体。就如一部零件已损坏不堪的汽车,不能用了,再换一部新的一样。死亡不是结束而是改变另一种存在的状态,是另一期生命的开始。原来我们的生命可以依业力、愿力,往生到更美好的善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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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离开我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我们。我们会好好的活着,不辜负每一个太阳升起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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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外甥素描眼中的二舅。

二哥,我终于来看你了。

犹记得去年4月份冠病病毒在我国肆虐时,接获来自隔海一岸的消息,说你突然之间暴瘦了,心里顿时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犹如旭日东升般冉冉升起。

犹记得,4个月前的年底假期,你在百忙中还特地安排时间带我和大妹及家人到马六甲走走看看及品尝当地美食。你的身姿像松树般挺拔,依然是那么帅气!你一直都是那么的善良、正直、乐于助人,不会的,不会的,你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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胆管癌晚期,已扩散转移

6月初你在大妹、大姐及家人的陪伴下到吉隆坡检查,检查完后要回家时你突然因难耐痛楚的袭击而哭泣。我亲爱的二哥,病痛的苦楚让一向坚强不拔的你也要低头了,家人看了则是揪心不已。

6月17日——残酷的宣判日。医生的检查报告说明已经是胆管癌晚期了。你的胆管癌癌肿范围较大,且大多发生了扩散转移,已失去做根治性切除的机会,医生说现在只能做保守的治疗——化疗。

根据资料显示,胆管癌和胰腺癌并称癌症“王中之王”,是一种罕见的癌症,在医学界的临床不多见,一开始就容易被误诊,因症状不明显,常规的检查如B超、CT,也很难发现,因此胆管癌早期可能不容易发现,当发现时多是晚期了。

医生告知没有治疗的存活期约3个月,而姑息治疗则一年左右,主要是提高病人的生活质量及延长寿命并不能真正根治。医生说是不是要接受治疗,由家属决定。我们知道化疗药物的可怕也深知癌痛的痛楚不可言表,无法想像。是该让你接受化疗还是干脆就带你回家休养?

无常的来临,让大家都措手不及。最后,你还是选择勇敢地踏上化疗的征途,我们会全力的支持你、陪伴你。纵然大家都知道化疗的可怕,但已经没有别的治疗方案可言,唯有期望化疗能帮助抑制你身上癌变细胞的扩散和转移,也祈望你身上的癌细胞善良些能好好地与你和平共处。

医生建议你接受14次的疗程。在化疗前你积极的做运动提高自身的抵抗力和免疫力,你调整生活作息和控制饮食,做好周全的准备功课。你也上网搜寻有关胆管癌的资讯,在面对癌军的侵袭,你懂得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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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背影,好高大,好高大……

6月30日——你人生第一次生命关头之战。驾驶技术未精的嫂嫂,此刻被逼学习自立,怀着战战兢兢的心情护送你到擂台。
第一次的化疗让你疲累不堪。你真的累了,你睡了好长好长好长的时间!

7月7日——第二次的化疗。你最疼惜和最放不下的大妹特地请假陪伴你去做化疗,当然幕后有我们做你的后盾!我们心中的呐喊加油打气声,你是否听到了?

你积极配合医生的治疗,积极调整心态,一一承受化疗的副作用。

11月13日的猫城天灰灰的,雨蒙蒙的,屋外下着雨,我也下着雨。大妹信息我,说你原本因化疗而稀疏的头发又偷偷长出好多“宝贝毛”(baby hair)了,身体也长肉了。是不是晦暗时光就快过去了?是不是风雨过去了,天空又再度出现七彩弯弯的彩虹?

今年的新年前,你兴高采烈的采购油漆和刷子,与家人忙上忙下的把家里粉刷一番,欢天喜地的迎接春节的来临。

年初一晚上你说身体非常不舒服,早早就上床休息了。当时大家猜想可能是粉刷房子太过操劳所造成的吧!新年过了好多天,你身体的不舒服感还是没消退。不好的预感又一次向我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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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再次来袭

3月9日,嫂嫂信息说你的癌细胞扩散到骨头了。我望向窗外,明明是阳光灿烂,晴空万里的天空,怎么突然之间已经是乌云密布了?

你没有就此放弃,你配合医嘱,再度接受化疗,依旧像那顽强拼搏的小强一声不吭踏上疆场。

4月25日,你一大清早就去买小鸟放生。当小鸟鸣叫着奋力飞出盒子的束缚时,你嘴角上扬,慈悲地嘱咐它们不要再落入猎人的圈套,要快乐健康地生活。你默默地注视着重获自由的小鸟在广袤的天空盘旋翱翔,想必也渴望能像它们般张开自由之翼,解脱病痛的紧箍咒。

你遵循医生的指示,按时赴约化疗,但化疗药物对你身上的癌军似乎无所作为,它们罩着狰狞面孔,狡猾嚣张的在你身体各处游走繁衍,饿时还肆无忌惮的啃食你的骨头。医生所开的吗啡止痛药已不能帮助你止痛,癌痛让你痛不欲生。于是院方决定安排你入院做局部的电疗。电疗的副作用让你痛苦不已。此刻的你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8月下旬,医生访客来家看望你,怀疑你的肺进水,家人再度把你送去医院。医生检查肺部后,怀疑癌细胞扩散到脑部,于是又再安排检查脑部。当时的你已不大认得孩子和嫂嫂了。

傍晚时分,接到嫂嫂从医院打来的电话,说主治医师提议你留院观察,问我的看法是不是该让你留院,你因为之前留院的阴影,坚持要回家,遗憾当时愚昧的我并没有支持你。你吵着要下床离开,没办法之下医护人员只好把你的手脚捆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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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愿身体被束缚,你拼了命挣扎、挣扎、挣扎,衣服顿时都被染成鲜红了。二哥,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自以为是,以为是为你好,岂知竟让你受苦,让你惊吓了。你要回家,为什么我就不能依你的意愿支持你,维护你?

面对死亡,活着的人更需要勇气

第二天下午,你从原本的观望,回归到三宝的怀抱,正式成为三宝弟子。演荣——你的皈依法名。因为疫情的关系,医院不能接受访客探访,常妙法师(云水僧)只好通过视频为你授三皈依,你在嫂嫂的协助下顺利的皈依了。慈悲的师父还特地到医院给你送来了一个佛牌。

你的皈依,让我们感到宽慰安心。在人生剧本近落幕时,你终于找到了一个回归点。二哥,如果你真的累了,你就回“家”吧!

下午,在院方的安排下,救护车把你送回家了。回到家的你,依旧被恐惧焦虑缠绕着,你夜不能寐、躁动不安,时而发出呻吟时而发出梦呓。

二哥你是我们生命的导师,你的病苦是我们三姐妹学佛的催化剂。

你让我又重新回到佛菩萨的怀抱,我差点忘了佛陀的呼唤!我答应你会时时鞭策自己,在学佛的道路上要像你在抗癌的道路一样,不能懈怠,谨记《普贤菩萨警众偈》所云:“是日已过,命亦随减。如少水鱼,斯有何乐!大众!当勤精进,如救头燃。但念无常,慎勿放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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孑然一身的大妹和你的感情深厚,她生病时,你就像一棵魁梧的大树守护着她。她害怕到时不能接受你的离去,于是提前做好思想建设,她最后从宗教的力量中找到了支撑点。

觉翎——大妹的法名,好听吗?面对死亡,也许活着的人更需要勇气。二哥,你放心,我们会像你一样守护着她爱着她。

愿你安好,永远记得生命的美好

生命的最后一个月,你饱受了肉体上的折磨,让人锥心不已。可恶的癌军肆无忌惮的侵入你的身体各个部分。你的肚子肿胀得像面鼓,足部也出现水肿,氧气指数低得需依靠供氧器具的辅助。你的意识模糊,眼神呈惊恐状,不能言语,舌头打卷,嘴巴不能闭合。你只能靠流质来维持生命。

二哥,尽管我们有多么的不舍,但看到你多逗留一天就多受一天的痛苦。我们也该放手了。

生命在病魔的控制下进入倒数。在10月13日下午3时,常妙法师通过视频方式为你做开示。师父声声殷切的叮咛你要放下对娑婆世界的执着,为你解除心中对死亡的畏惧时,不能言语的你此刻不禁流下眼泪。

晚上家人依据师父的教导,围绕在你身边,轻握着你的手,劝你放下对家人的牵挂与不舍。你疼爱的小猫咪,依偎在你身边,喵喵喵喵叫,似乎也在告诉你不要有所挂碍了。眼泪再度的顺着你的眼角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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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4日凌晨3时20分——你舍报了。在接获通报后来不及伤心,来不及掉眼泪,就即刻跑下楼梯,快速的打开电脑连线为你助念,一心念佛送你往生极乐。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四小时……我竟做到不间断的念足8小时的佛号,是佛菩萨慈悲的加持满了我的心愿。

二哥,对不起,我迟到了。其实一直都想早日回去看你,苦于疫情的关系,无法成行。当政府一宣布可跨州时,我就即刻上网买了10月15日的机票回去看你。你知道吗,我早打算回去的时候,在仅剩的时刻陪伴在你身边,为你念佛,为你读诵《地藏菩萨本愿经》,和你聊聊儿时的趣事,告诉你阿弥陀佛建立的极乐世界,一个没有生、老、病、死痛苦的世界,一个思衣得衣,思食得食,相好庄严的美好世界。里面还有七宝池,池中充满八功德水,盛开四色莲花。有七宝林,林中杂色宝鸟翻飞,无量妙音俱作。我还要和你约定以后在阿弥陀佛的家见面,你先去,我后来。虽然你不能和我对话,但没关系,我知道你是听得到的。

今年的清明节你缺席了。往年的每一个清明节,早早你就与家人相约好一起去扫墓祭祖,“缅怀先人,慎终追远”,燃烛焚香,献上供品鲜花默哀。这次的清明节你不能赴约,但始终不忘提醒大妹记得去拜祭,也不忘汇款请求印尼工人帮忙打扫墓园和植草。

明年细雨纷飞的时候,我们会拎着你最爱吃的云吞面、冰茶、水果来看你。愿你安好,愿你永远记得生命的美好。

“往生”是“生”,不是“死”

二哥,你非常坚强,勇敢和积极面对你的病。我们都知道这场仗不易打,但你却坚持的应战,勇敢的面对病魔。你打破了医生所预期的时间,你成功的为孩子们上了一堂宝贵的人生功课,孩子知道以后不管面对什么困难,都要像你一样勇敢,不轻易的言弃。

家人都努力的为你念佛、点灯、挂经幡、烟供、施食、施棺、布施、放生、供佛像、供斋、印经书,把所有的功德福德都回向给你,祈求佛菩萨能护佑你加持你,让你健康让你离苦得乐。虽然最后还是没能留住你,但已为你积累往生西方之福德资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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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我总觉得死亡离我们很遥远,误把“往生”理解为“死亡”,把死亡当成是生命的结束。学佛后才渐渐对死亡有所改观,才知晓“往生”是“生”,不是“死”,死的只是老朽败坏的肉体。就如一部零件已损坏不堪的汽车,不能用了,再换一部新的一样。死亡不是结束而是改变另一种存在的状态,是另一期生命的开始。原来我们的生命可以依业力、愿力,往生到更美好的善处去!

顺境固然美好,逆境也何尝不是佛菩萨的另一种度化?生命中出现的违缘顺缘都是来圆满我们的人生的!

你没有离开我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我们。我们会好好的活着,不辜负每一个太阳升起的日子。

如果你想我们了,就来我们的梦里来看看我们哦!

所有的逝去需要被铭记,所有的哀伤需要被看到。

后记:感恩常妙法师在哥哥病重的时候时时刻刻给予指引与关怀,慰藉了家属的无助与彷徨。弟子仅此代表家属向师父致以最衷心的感谢,也祝福师父法体安康,恒转法论、福慧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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