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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专栏活力名家节选好物
11/01/2022
赵少杰/划出自己的天空
作者:赵少杰

很多年前父亲将老家前空地过户给我的时候,语重心长地对我说:“盖一间你自己喜欢的房子吧!”说完还不忘提醒我:“还有别忘了每年缴交地税哦!”经历几番尝试盖房子都宣告失败后,盖房子这个念头就随时间逐渐枯萎、凋落了。这两年,经历世纪疫情及父母亲相继离世后,空地上却有间房子如春笋拔地而起,我也终于搬入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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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空置多年的荒地,到可居住的房子落成,我们用了一年多的时间,不多也不少就刚好MCO开始和结束的这一段日子。清理空地上的垃圾和植物后,再填入一车又一车的泥土,水泥地基、梁柱、屋顶、墙身、门窗……逐渐拼凑、长大起来,虽然过程中历经许多挣扎与无奈,也学会在妥协和坚持之间拉扯和互换,盖房子果真不是一件易事,难怪大伙儿都直接买现成的屋子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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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村民每天清晨都会过来看房子的进度,并直接踩入施工场地,想像及讨论房子完成后的样子,有人嫌太小,有人对中间有个洞感到疑惑,有人关心厕所够吗?有人觉得这样盖不好看……但是最后大家还是觉得这个年头还有人盖房子,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纷纷给我加油鼓励。邻居们也从未投诉施工时带来的不方便,甚至还每天送水果给工人,偶尔过来督促他们有没有偷工减料,甚至还会向我报告昨天哪个工人没来做工,哪一个功夫最好、最勤劳,这间房子几乎成为了MCO那段日子大家共同的话题。有一天油漆工将内外墙都涂白了,路过的村民纷纷前来恭喜乔迁,其实他们都不晓得,是因为其他部分工程无法进行而对调工序,白墙涂了又涂,距离完成的日期仍遥遥无期。

如今看似完成了,其实还有一部分仍是待工的状态,然而心情和床早已搬入新屋内,在屋前种下几棵爸妈留下来的七里香树苗,每天努力地浇灌,希望它们长大成荫,继续为我挡风遮雨、提供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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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屋内,进入眼帘的就是一整面嵌入式水泥书架,当时设计与施工的时候,大家对于这面书墙深感不解。我喜欢坐在客厅内看向露天的中庭,时不时会望向被中庭屋檐划开的天空,尤其是晴空万里的时候,没有了云朵,只有蔚蓝的天色。

看着中庭的蓝天,让我想起曾与大学同学在意大利Centro Pecci Prato当代艺术中心,观赏日本情色摄影大师荒木经惟(注1)的摄影展,密密麻麻的裸露照片上方,展示了一连串的天空照片,天空中的云朵稀少,有些寂寥得让人心疼,后来得知,原来他在妻子去世后,每天在阳台上拍摄西边空寂的天空照片,他称之为“天空的风景”,企图在拍摄天空时能捕捉到已离世的妻子,他在日记中这样写道:“妻死后,我只拍天空。”他将天空的变化映照自己对妻子的爱,以及内心无法抑制的失落感、虚无感。荒木经惟说:“人到最后都会走向天空与花朵。我也在衰老。在走向那个天空与花朵的境地。天空是一整年也看不腻的,花我会一直拍到枯萎为止。”我们在展览的最后看到一张张枯萎的花,就像人生走到了尽头,再美的花瓣也会枯黄、凋零。

最近经常躺在新家的地板上,看着被中庭切割出来的天空,白云缓缓地飘在蔚蓝的天空中,西晒的阳光会随着时间移动,形成一条笔直的光照射在客厅的沙发上,本来就工作意志薄弱的我,就这样慵懒地躺着,徐徐的风和瓷砖地板微微渗透一股凉气,刚好抵消近来十分闷热的气候,有人说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颓废,是时候努力奋发迎接崭新的一年了!然而1月的风让人无法自拔地沉沦,请让我再躺多一会儿,等待那熟悉呼唤吃饭声音(虽然这已是不可能再发生的事),然后再爬起身来,精神抖擞地去迎接新的一年。

(注1)
荒木经惟 Araki Nobuyoshi
日本当代摄影大师、艺术家,他曾发表过许多以性爱为题材和惊世骇俗的裸露作品闻名,震惊了当时的摄影界与日本社会,并也在西方艺术界多次引起轰动。2012年,他将拍摄西边天空的3000张照片结集出版,题为《感伤的天空》,并制作了长达4个小时的幻灯片秀“三千空”。荒木经惟说:“所谓摄影,就是人生。对于生与死的爱,那就是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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