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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星云
7:00pm 14/01/2022
我的老小孩/女儿馨(史里肯邦安)
作者:女儿馨(史里肯邦安)

“8115,请到10号柜台。”医院的屏幕这样显示着。

母亲快步走到柜台登记处,表情略显紧张。只见柜台人员对她说了几句话后,她匆忙地翻找手中的文件夹,然后把一封信递出去。一直到她登记结束后,我才缓缓地走到她面前。母亲看到我,开心地说她手续办好了,接下来要去抽血。我问她:“柜台人员和你说了些什么?”不谙马来语的母亲回答:“我也不知道,应该是要那封信吧,结果还真的猜对了。”那一刻,她一脸地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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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一直在不远处观察母亲登记看病的过程。我抑制住想到柜台协助的冲动,毕竟我不能常陪在她身边,有些事情只能她自己学习处理。这时,我仿佛看到了自己小时候,只是当初站在角落焦急等待的是我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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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母亲给了我机会

小时候的我很爱哭,寸步不离母亲。这点让母亲非常担心我上学了怎么办。幼儿园开学的第一天,母亲载我到学校,心想她可能会坐在教室外,陪我上一整天的课。但就在我难过地想放声大哭时,我看到了一位比我高大的同学正哭得竭斯底里,两位老师只能拼命拉着她,不让她跑出幼儿园。尚年幼但自尊心很高的我当下默默地擦干眼泪,乖乖坐着等上课。每每提到这事,母亲都很感谢那位同学的出现,拯救了她。

华小开家长会时,母亲总迫不及待地想从老师口中了解我在学校的状况。听到老师对我的赞赏,看到我成绩单上写的品学兼优,总能让她高兴好几天。到我升上国中时,受教育程度本不高的母亲只能简单地问老师anak ok,bagus?在老师比出没问题的手势和伸出大拇指时,她已足够开心了。剩下没听懂的,就只能由我翻译给她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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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我和母亲正坐在医生面前,听着医生解释母亲的状况。血液报告显示母亲的血糖比之前高、低密度胆固醇偏高、脂肪肝引起了肝炎等等。我和医生全程以英语交谈,讨论着母亲的治疗方案,母亲因为听不懂我们之间的对话而显得坐立难安。走出房间后,我把医生的嘱咐和验血报告详细地解释给她听。听到报告不理想和得服用额外药物后,她显得非常失落。我只能安慰并鼓励母亲,一切一定会变好的。就好比当初母亲也如此安慰因为大学学业退步而沮丧的我。

拿了药物和复诊日期后,我把母亲带到餐厅吃饭。她嫌食物略贵,想要到其他餐厅。我对她说:“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一定带你吃好料。”她微笑地点了点头。我突然觉得心酸。在和有家暴史的父亲离婚后,母亲带着我们9个兄弟姐妹一起生活。虽然生活拮据,母亲却一直把最好的留给我们。她所希望的只是我们能乖乖听话,努力学习。长大后的我却不时批判母亲狭隘的想法,忘了是她给了我机会,无后顾之忧地去游走在这更广宽的世界。

离开医院前,母亲一再叮咛我要小心开车,即使回程是30分钟,而她是3个小时。这就是永远担心孩子多过自己的母亲吧。其实这几年母亲健康不太好,患上了大大小小的病痛,大部分复诊都因为我在其他州属上班而无法陪同。身为医生的我能做的只有更温柔和更有耐心地对待病人,因为我希望我的母亲也能被其他医生这样对待。

我的老小孩,现在我和兄弟姐妹已经长大了。这一次,换我们守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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