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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星云
8:00pm 22/02/2022
【有痣青年】不同的脑袋 / 陈奕君
作者:陈奕君

有好几年的农历新年,各家品牌的新年广告都让我感受到一种审美疲劳。为什么过年这件事,就一定要和亲情强制捆绑在一起呢?我们当然明白,这种喜气洋洋的大日子广告是为了大部分群众而服务的,但做广告的人可能还感受不到这个时代正在发生的某种典范转移。

过去两年,我和几个朋友没有回乡过年。年夜饭,是几个朋友到家里来,大厨施展身手,众人热闹捧场。没有鞭炮、没有红包也没有血缘亲人,但朋友在酒后笑叹,这样的过节让他更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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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新年就等于阖家团圆,这个公式已经太老了。若广告再那么不假思索又兴高采烈地拍下去,甚至会有一种强制每个人都非得那么做的绑架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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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俗是社会文化,是某个群体的生活方式,是长期形成的风尚、礼节、习惯和禁忌的总和。那么,当时代变了,人们的生活变了,旧习俗不合时宜,我们应当可以做出属于新世代的解读与论述。我并不看重传统习俗,每个时代都有因应科技和生活处境而生的新观念。传统文化很好,姑且留给历史和民俗学者吧,或者偶尔作为文创内容的怀旧。旧的东西不丢,背负重担的人难以自由。

而第一件事,就是在不疑处有疑。比如那一些从小自然而然就熟记于心的俗语。

吃亏是福?这莫非是在纵容克扣的雇主,也让法制社会有点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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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把婚姻对象当成下半辈子的生命批文,是一种赌博。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年代可真遍地都是不孝子女,而有生育困难的夫妻是背负了原罪吧。

时代不一样了

在我们尚未对这个世界进行一番省思之前,这一些俗语背后所隐藏的意识形态,都会成为个人无意识下直接套用的日常行动方针。于是,我们就可能怠于思考更深层的社会结构问题,随着社会大流活着,日复一日形塑或强化了特定的阶级、歧视、标签、不平等。

宗教信仰、俗语和文化习俗,都让我们担负了同样的风险。如果不加以警惕,跳出框架思考,我们将失去重塑自我价值观、对个人生活方式做出独立选择的机会。

你的言语会变成你的行动,你的行动会变成你的习惯,你的习惯会变成你的思想,你的思想会变成你的言语。以上所有往复,会影响你的生活格局,造就你的命运。

社交媒体上那么多嘲弄过年见长辈的哏图,是一种抵抗,也是一种自我解套。但大部分人的肉身,还是每一年都成群结队在高速大道上堵着。是因为在乎亲情而愿意千里奔赴,无奈的事实是长辈们如此看重传统习俗,终究难以用理性说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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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我也回乡过年了。不是因为我认同这个习俗,而是更实在的理由——这期间大家都放假,要约什么人都比较容易。看,这就是社会体制对人的约束之一,让你的行为模式不得不照着某种约定俗成,嘻。

两年没见,家里的长辈,不知怎么都“思想进步”了。众人嗑年饼闲聊之际,发生了一段有趣的对话。六十余岁的叔叔突然说起另一个亲戚:嫁出去的媳妇初二才能回娘家。

年过50的姑姑马上怼声:今年大年初一,我还不是回来了?你管别人什么时候回家?人家的女儿想哪天回娘家就哪天回,初一也可以,初二也可以,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我在旁立刻帮腔:没错,不和丈夫一起过年也没关系,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公平。

又有婶婶点头赞许:是呀,现在都很自由了,时代不一样了。

时代不一样了,希望人们的脑袋也不一样了。祝大家新年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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