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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优活
7:00am 01/04/2022
【爱长在】谢谢您让人间温暖过
作者:陈允洁

学佛廿年来,第一次与佛陀说的苦,靠得那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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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感佛法的真实不虚,何谓爱别离苦?何谓五蕴炽盛苦?

的生命,如沙漏里的沙一般,一点一滴地流逝着,儿女们却毫无对策,锥心不已。

从妈妈弥留说起

“从雪柜拿菜出来清洗,蒸个水煮蛋。要是人多饭不够,烫一些米粉补上。”妈妈在病榻上疼痛得厉害时,神识惛昧,却能以福建话清楚地张罗儿孙的餐点。其实她一生人从来不会把煮饭这活儿假手于人,只有在生病的后期,真的无能为力了,才放手把这任务交给哥哥。

我在床榻边陪伴妈妈,她突然又问:“谁在煮?”我回应说大哥,她又安心地睡去。

这是妈妈日常的写照,心心念念系着子孙们,正在弥留之际,也要确保饭桌上有热腾腾的食物,让全家温饱。

我深深体悟到:肉身是苦的根源。这一刻,妈妈用生命示现,身体只剩下疼痛和不听使唤。

原来,生命来到尾声,只求身与心能够好好地相处,再没有什么好争胜的了。

佛说:人结束一期生命之时,可以随重、随习、随念或随愿往生,去到下一期生命。我相信妈妈卸下败坏的肉身后,必能随着平日的善心善行,去到一个更美好的地方。

无法想像的丧偶之痛

妈妈爱笑,为人和善、单纯。于她,炒米粉配黑咖啡,即是人生的一大享受!她的人生座右铭,叫“百忍成金”。印象中,她时时刻刻都在满足别人的需求,像个满愿菩萨。

她是三从四德的典型模范,对爸爸言听计从。爸爸是家里的主干,负责财务、采购;妈妈则照顾儿孙的衣食温饱。爸妈相濡以沫50年,爸爸无疑是妈妈生命的支柱,生活的重心。

2018年5月,爸爸被诊断肾癌,妈妈寸步不离,任劳任怨的照顾爸爸,直到2020年9月26日,爸爸舍报的那天。看着70岁的妈妈,照顾71岁重症的爸爸;虽温馨,但也心酸。

爸爸的离开,对妈妈的打击,旁人是无法理解的。

深藏不露的胰脏癌变

爸爸离世不到半年的时间,即2021年2月,妈妈开始觉得身体不适,症状是疼痛,时而左背部,时而腹部中上方,像极了我们一般所认为的胃痛。大哥带着妈妈多次寻医,超音波的结果都没有异样,医生说是螺旋菌使然,肚子胀风,配了药方,却从未解决妈妈疼痛的症状。

因为妈妈,我认识了胰脏癌,网上资料称之为“癌中之王”,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胰脏癌是近年来,多个国家的五大癌症杀手之一。胰脏位于胃部的后方,在五脏六腑非常隐密的地方。

故此,胰脏癌初期容易被误诊,一旦被诊断,多属癌末期,意味着癌细胞已经转移到其他内脏,手术切割无法完全根治,而只能用化疗来控制癌细胞进一步扩散。妈妈的案例,即是如此。

同年6月下旬,在妈妈施打冠病疫苗后,大哥和二哥载着妈妈换了一家医院,总算遇到一位有经验的肠胃科——陈医生,初次问诊,即怀疑妈妈胰脏出状况。接下来21天的检验过程,包括抽血检查肿瘤指数、照大肠内窥镜、CT断层扫描和抽样本检验;儿女的心情,随着每次的检验报告起伏不定。揭穿了疼痛的根源,竟是胰脏癌变。

胰脏癌的发展迅速,换言之,要是妈妈一开始就遇到陈医生,也许……也许她还有医治的机会。这么一想,凡人如我,能不激动吗?可激动又能如何?人生从不卖“早知道”的账。我们唯有陪伴妈妈,想下一步的方案。

诊断初期的风平浪静

对于诊断结果,妈妈用了近两周的时间,决定用自然疗法,与癌细胞和平共处。作此决定,主要是目睹爸爸服用化疗药物的经验,饱受其副作用的折磨;却未能究竟根治癌细胞。妈妈亦尝试中医疗法,长期服用中药。同时透过安宁协会,领取吗啡止痛。

她开始调整生活方式,一心茹素,每天作息规律,做运动,学习外丹功,干刷、泡脚,采用原始点按推与热敷。超爱甜食的妈妈,开始关注糖分的摄取量。

考虑到疫情肆虐,亲戚朋友不便前来探访,妈妈无意把病情公开。因此,我们兄弟姐妹小心翼翼地,守着这秘密。直至10月17日,妈妈从睡梦中,被疼痛惊醒吐血,被迫送院急诊,妈妈患癌的消息才不胫而走。

病情转折的措手不及

妈妈吐血,是胃部出血。急诊室的主治医生完成肠胃镜手术,不断申明手术虽然成功堵住内出血,但不知道可维持多久。
手术后,出血状况不再发生。

但,消化系统因此无法正常运作,造成呕吐的后遗症。

姐姐每日电话关怀,每个周末与家人,从彭亨州往返吉隆坡探望妈妈。

大哥一家、二哥一家时刻陪伴妈妈,并与安宁协会紧密沟通。除了先前的吗啡,新增了止呕药物。

症状处理的最后努力

癌细胞肆无忌惮地侵袭妈妈的肉身,好几次,妈妈努力调整身体姿势,用微弱的声音发出“痛……”。吗啡用量,瞬间倍增。
妈妈肚子饿,却害怕吃东西,因为过后会呕吐不止。

12月12日,我与两个哥哥,用轮椅推着妈妈,去见马大安宁缓和医疗的陈医生,咨询妈妈呕吐与疼痛症状的处理方案。12月21日,妈妈接受医生的建议,再度入院作肠胃镜检查,看看胃部是否有阻塞,而造成呕吐,结果并没有。12天后出院,妈妈的情形每况愈下,用餐时段勉为其难的喝一点免消化的方程式植物奶,却也屡喝屡吐。

面对妈妈大限将至的事实,我的心理建设根本赶不上她身体恶化的程度,脑海中不断浮现与妈妈的回忆画面。敬爱的人快要离别,很苦。我常常以泪洗面,并用文字来疏导悲伤的情绪,诵《地藏经》来祝福妈妈。

一周后,2022年1月9日,在弥陀圣号中,妈妈安详地、如睡着似地咽下最后一口气。所有子孙陪伴在侧,为妈妈助念8小时;以宗教的力量,化解悲哀,圆满妈妈最后的佛事。

手足共同成就爸妈的遗愿

妈妈从病痛到往生期间,家人努力为她诵经、持素,供养佛像、法师、三宝,拜忏、供斋于慈善中心,捐赠安宁协会、教育机构、佛教道场等。

由衷感恩姐姐、两个哥哥及所有家人,能够团结一致,圆满许多善行,为妈妈往生之旅储存了善的资粮。

生者安,往者亦安。

回忆爸爸生前,正值叛逆期的我,曾经好几年的时间拒绝跟姐姐说话;虽然睡在同一间卧室,但零沟通。爸爸曾语重心长的问我:“你知道为人父母的,最期盼什么吗?”当时我不以为意,他那失望的神情、沉重的叹息声,至今仍历历在目。现已为人母的我,总算明白,爸妈唯一的心愿,就是看着儿女们平安健康,兄弟姐妹和睦,家和万事兴。

人家说:儿女侍奉父母亲,可以消业障;显然,我们痛失了这个福报。然而,爸妈的人生价值观与精神,会一直在我们的生命中发酵,延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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