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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星云
7:00pm 21/05/2022
阿英 / 黑九(雪邦)
作者:黑九(雪邦)

三更,屋后大伯公诞的唱帮终于结束一夜筹演。我在房里听着“班得瑞”,想起Uncle 说的话:“快去追她吧!男子要主动一点。”

我工作附近有一家咖啡店,她是那店老板的女儿。应该有中五了吧,不晓得,偶尔碰见她身穿浅蓝色校服,摇曳着马尾走下巴士,那般的傲娇和青春洋溢。关于她的一切都很模糊,都构筑在自己的想像天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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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没刻意搭讪,探问她的详情,而名字更成为禁忌,是我不敢逾越的堡垒。从一旁顾客的呼唤方得知,她的小名是阿英。几乎每天,我都到那儿买下午茶——两包热咖啡、一包咖啡乌和美禄冰。日子久了,阿英都已记熟,一旦我走来,便挺起4根手指向我确认,我故作轻松点头示意。她捻起滤网熟练地拨开热水桶,把热水舀入已放满咖啡粒的网中,两者互渗,然后将滤网快速拉高放低,再以汤匙不断搅拌,直至咖啡与热水溶为一体。这姿势灵巧利落,像鸟儿轻盈落地,一气呵成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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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不记得我们多久没“正常”说话了。每天勉强吐露一句沉闷的谢意,再趁其不注意窃视一眼,赏心悦目,以慰藉工作岗位单调的阳刚氛围。我埋怨自己的懦弱,总无法开拓一些新话题,让彼此相处的气氛变得融洽,至少不再尴尬。是不是那一次促使了她持久的冷漠?那日,我走进咖啡店,有人从旁戏言:“阿英,你的男朋友来了!”我望见她涨红的脸,故作镇定,拿着滤网佯作敲打。是否这样,她才常挂一副严肃面容,仿佛把一切的欢悦隐匿,生怕一丝喜乐表情就会引发村民的无限遐想。或许这仅是自我安慰,默认自己的魅力:她是对我有好感的,但碍于别人谣传,才对我心生避忌。

阿英会喜欢“五月天”吗?

阿英仿佛把心情都泡进下午茶里了。咦,怎么今天咖啡的分量特别多?也许今天的心情和温煦的风相得益彰吧,于是把愉悦舀进咖啡里,让uncle们有了借题发挥的缝隙。“今天咖啡怎么那么大包?小姐看到你小鹿乱撞了,泡多了一点哦!”有时,阿英不在,妈妈代泡,也促成Uncle们玩味的话题,并且百说不厌。“Auntie看来对你有好感哦,想招你做女婿,好吧下次我帮你做媒说一声,把你们两个凑在一起。”我尴尬地摇手回绝,仍招架不住uncle高昂的情绪,他拍着膝盖道:“哎呀,年轻人不要害羞,事成请我喝一杯咖啡就行了。”

Uncle们的话语像活水,你一言我一语穿插在灼热的午后,热咖啡入肚,精神一抖擞便肆意谈吐,释出日常积蓄心中的毛躁。偶尔,uncle们也察觉阿英冲泡的咖啡少了:“哎哟,今天心情不好吧,功课没做被老师骂了?还是失恋了?还是……”Uncle们拥有丰沛的想像力来应对日复一日的琐碎,或许这造就了他们编织故事的法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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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英是这枯燥环境里,一幅美好的景致,也成了我硕果仅存的安抚。她长得亭亭玉立,有着少女该有的发育曲线、富有弹性的肤质,及那诱人的修长双腿。她浅褐色皮肤充斥着大自然酝酿的野性气质,在她身上有一股同龄女孩所没有的坚韧与成熟。阿英放学后帮妈妈看管店铺,周旋于uncle auntie们粗俗、市侩的流言蜚语中,却始终维持着优雅与淡漠。有时,我刻意放缓脚步,端详她孤坐柜台边,用手肘平躺发愣的样子,蹙着眉望向不明的远方,透着一缕古典的幽怨。我想她也不愿永远把青春蹉跎于此,正伺机飞往更辽阔的天空。阿英束着马尾,秀发纤长至肩膀,总摆着一副期待纷飞的姿态,若此刻有一阵风,她就能乘风归去。

我总压抑着心底话,想对她说:其实你笑起来很好看。那日,晴空微风,我在柜台等候,心里斟酌着该说的客套话,要简洁有力,要命中核心,不能再沉默离去了。那时候,我忘了说什么,她竟然腼腆地笑了,转眼即逝,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心思外露而又立即恢复肃容,但这也足够我琢磨一整个午后。

阿英会喜欢“五月天”吗?喜欢阅读和咖啡吗?这一切的不确定性,证明了我们的陌生。我青睐这一种混沌,不敢擅自拨开那如雾般的情动。我们无需太熟悉,让这一点疏离和无知,把她虚构成一种真实的幻像,常驻于心,抵抗那简单的时日。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相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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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
五月天
咖啡
亭亭玉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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