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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读家
2:39pm 09/06/2022
【全民读书会】王日导读/武侠读书会(完结):古龙群侠之千面公子王怜花
作者:王日

大家好,本期是最后一期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祈望将来再与大家继续“煮酒论尽天下英雄,品茗笑谈金庸古龙”!当然,武侠世界不只是有金庸与古龙,希望以后可以为大家导读更多武侠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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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提到,《武林外史》是古龙刻意求变的武侠小说,也是古龙第一部开创浪子基调的武侠长篇小说。故事里面的主人翁,天下第一名侠沈浪、第一游侠熊猫儿我都分别叙述了,剩下的那一位不能不说,也一定要说的,他就是千面公子——王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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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王怜花从《武林外史》去掉了,就好像把一碗牛肉面的汤头倒掉那样可惜。读过《武林外史》的朋友们,你们应该最了解,没了王怜花,绝对会变得如斯乏味。《武林外史》最大奸角虽然是快活王柴玉关,可是它最大的篇幅,还是用于撰写王怜花与沈浪斗智斗勇(其实是屡屡加害沈浪)的惊险故事。此外,我亦认为王怜花是古龙笔下最迷人,邪气与魅力兼具的反派角色。他也应该是在我的武侠世界库存当中,古龙笔下唯一改邪归正而获得善终的反派(金庸武侠里可是有不少是被洗白的)。

先为大家带来千面公子王怜花首次出场的情节,原文出自于《武林外史》第六章之“患难显真情”:

朱七七暗暗皱眉,她委实猜不出这究竟是何所在,看气派这实如王侯门第,但衡情度理,又绝不可能是王侯门第……她正自满腹狐疑,忽然间,身后传来一声轻佻的笑声,脖子后竟被人亲了一下。
她又惊又怒,霍然转身,怎奈她全身僵木酸软,行动不能灵便,等她转过身子,身后哪里还有人影。
就在这时,她脖子后又被人亲了一下,一个轻佻之极的语声在她耳畔笑道:“好香呀好香……”
朱七七一个肘拳撞了过去,却撞了个空,等她转过身子,那人却又已到了她身后,在她脖子上亲了一下,笑道:“姑娘家应该温柔些,怎能打人。”这次的语声,却是非常苍老,与方才判如两人。
朱七七又惊,又骇,又怒,再转过身,还是瞧不见那人的身影,脖子上还是被人亲了一下。
只听身后笑道:“你再转得快些,还是瞧不见我的。”语声又变得娇媚清脆,宛如妙龄少女一般。
朱七七咬紧牙关,连翻了四、五个身,她的筋骨已活动开来,身子自然越转越快,哪知这人身形竟如鬼魅一般,始终比她快上一步,闪到她身后,那语声更是千变万化,忽老忽少,忽男忽女,仿佛有七八个人在她身后似的,朱七七胆子纵大,此刻也不禁被骇得手软心跳,颤声道:“你……你究竟是人是鬼?”
那人咯咯笑道:“鬼……色鬼。”接着又亲了一亲。
朱七七只觉他嘴唇冰冰冷冷,被这嘴唇亲在脖子上,那真比被毒蛇咬上一口还要难受百倍。
她闪也闪不开,躲也躲不了,但她终究是个聪明伶俐的女子,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娇笑道:“你既是色鬼,为何不敢在我脸上亲一亲?”
那人笑道:“我若亲你的脸,岂非被你瞧见了。”
朱七七道:“我闭起眼睛就是。”
那人道:“女子的话,虽不可信,但是你……唉,我好歹得信你一次。”
朱七七双掌注满真力,眼睛睁得大大的,口中却娇笑道:“来呀。”
只见眼前一花,一条绯衣人影已来到面前,朱七七用尽全力,双掌同时击了出去,哪知手掌还未递出,已被人同时捉住。
那人哈哈笑道:“女子的话,果然不可相信,幸好我上的当多了,如今已学乖不少。”只见他一身绯色衣裳,足登粉底官靴,打扮得十足是个风流好色的登徒子,但面容却是鼻塌眼小,眉短嘴厚,生得奇丑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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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面公子的易容術

欸,等等,奇丑无比?王怜花是古龙笔下少有的俊俏反派,奇丑无比到底是什么状况啊?呵呵,大家别忘了被江湖中人称为“千面公子”的王怜花,那他的易容之术当然是出神入化的。根据《武林外史》,他可以一时化身唇红齿白、剑眉星目、面色白里透红,有如良质美玉的美男子;当朱七七嫌他脂粉气太重,他也可以即刻变成面如青铜、浓眉虎目、眉宇间英气逼人的男儿铁汉,就连说话声音也可以改变;甚至还可以在转身一瞬间,变成颌下多了几缕微须,眉宇神情间也变得成熟已极,像个通达世情,对任何女子都能体贴入微的中年男子。最妙的是,王怜花就连神情语声,也学得惟妙惟肖,令人难辨真伪,拍案叫绝。

●千面公子的文武双全

之前我说过古龙世界有诗情画意的三花:花无缺(《绝代双骄》)、无花(《楚留香传奇》)与花满楼(《陆小凤》);可是我总觉得是三缺一,少了一个王怜花。让我们来看看原因为何。姑且不说世人如何评价王怜花,我们来看看王怜花自己怎么说?引述出自《武林外史》第七章之“侥幸脱魔手”:

绯衣少年苦笑道:“不肯,这是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哦,我知道了,敢情你是个聪明的女子,只重才学,不重容貌,那我也不妨告诉你,在下虽不才,但文的诗词歌赋样样皆能,武的十八般武艺件件精通,文武两途之外,天文地理,医卜星相,丝竹弹唱,琴棋书画,飞鹰走狗,蹴鞠射覆,亦是无一不精,无一不妙,你若嫁我这样的丈夫,包你一生一世永远不会寂寞,你若不信,且瞧着看。”
只见他说话之间,已连变九种身法,竟全都是少林、武当等各大门派之不传之秘,然后反身一掌,拍在石壁上,那坚如精钢的石壁,立时多了一个掌印,五指宛然,有如石刻,朱七七武功虽不精,但所见却广,一眼便瞧出这掌法赫然竟是密宗大手印的功夫,这少年年纪轻轻,竟然身兼各家之长,而且又俱是江湖中的不传之秘,岂非骇人听闻,匪夷所思之事。

根据《武林外史》里的“财使”金无望所叙述,即使是五台山天龙寺的天法大师,也只能够在王怜花手底下走个二十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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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浪、熊貓兒與朱七七眼里的王怜花

在《武林外史》第四十章之“功成亏一篑”里,沈浪一干人等就如此评论过王怜花:

沈浪微笑道:“此人的确是个人才。”
熊猫儿叹道:“我若非也起了爱才之心,方才就宰了他了。”
朱七七道:“他虽是个坏人,坏得令人恨之入骨,但却并不坏得令人讨厌,比起金不换这一类角色来说,他的确高明多了。”
沈浪笑道:“当今之世,像他这样的坏人,只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金不换和他比起来,简直算不得了什么,金不换只是个小人,他却可算是坏人中的君子。”
朱七七笑道:“不错,他的确并未坏得穷凶极恶,有时候还像个人样,而且随时随刻都会见风转舵,绝不会和你死皮赖脸地歪缠,譬如说,沈浪一来,他就立刻放了我,若是换了金不换这一流的角色,想必还要纠缠的。”

坏人中的君子,沈浪一语道尽王怜花的人设。

其实王怜花挺可怜的,如果换作是现代人,他就是一段失败婚姻下衍生的悲剧人物,从小就得活在亲生父亲是大仇人,母亲千方百计想报复生父的阴影里。大家试想一下,父亲是江湖第一大枭雄快活王柴玉关,母亲则为武林第一女魔头云梦仙子,这两人结合,简直就是江湖梦魇的开始。夫妻俩为了称雄武林,便合谋诱骗整个江湖的武林人物,以获取他们的信任而交出各自的独门秘技、武功秘笈;然后诈死避世,好让自己得以静心潜修所有骗回来的武功心法与秘技。可是后来奸计得逞之后,快活王柴玉关狼子野心,为了独霸天下,不惜辣手摧花,出手加害自己的妻子云梦仙子。云梦仙子最后重伤逃去,销声匿迹多年后重出江湖,机关算尽就是为了要报复丈夫。在这样变态畸形的单亲家庭长大,从小就一直被母亲灌输生父就是大仇人的观念,造就了王怜花的复杂心理与多变,令他行事乖张,亦正亦邪。王怜花最大的心理枷锁来自父母,可当他知道父母双双死于大火中,为失去母亲而悲伤,却也从中解脱,大彻大悟,被沈浪感化而改邪归正,最后跟沈浪、朱七七、熊猫儿结伴远赴海外归隐。

●王怜花呕心沥血之作——怜花宝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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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好像王怜花那样聪明绝顶,样样皆精的人,当然不甘心自己的一身绝学就此失传,因此在他还没启程出海之前,他倾尽了毕生心血写了《怜花宝鉴》绝世秘笈。《怜花宝鉴》不但有他的武功心法,也记载着医术(据说《圆月弯刀》里也有提到《怜花宝鉴》有用来救人的金针开穴之法)、下毒术,易容术,苗人蛊毒之术,甚至还有波斯传来的摄心术。如果想知道更多《怜花宝鉴》的细节,可以参考古龙《多情剑客无情剑》第七十七章与第七十八章,此小说主人翁就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小李飞刀李寻欢,还有阿飞。阿飞其实原名沈飞,他就是天下第一名侠沈浪与幽灵宫主白飞飞的儿子。以后有机会我将为大家导读小李探花与阿飞。

最后,我相信读到最后这一段的读者朋友们对王怜花这位江湖怪侠、千面公子有了更深入的了解。简单来说,王怜花绝对是不按理出牌,令你难以捉摸的武林奇侠。

●怜花彩蛋

我偷偷告诉你,如有必要,王怜花他是连屎尿污水都会拿来喝的人,所以快活王才会说王怜花倒是个人物,而沈浪在某一个程度上也是挺欣赏王怜花这位生平劲敌的,认为他能人所不能。哈哈哈,请大家看看这一段摘自《武林外史》第三十八章之“英雄照肝胆”的情节:

只见远处有三个牧女打扮的少女,正瞧着他嘻嘻拍手而笑,几十条肥猪,正在溪水里打着滚。
此外,还有些牛、羊、鸡、鸭、狗,有的在喝水,有的在洗澡,还有的竟在溪水中排泄。
熊猫儿大怒跳了起来,手里捧着的水洒了一身,大骂道:“混蛋,王八蛋。”
牧女们拍手娇笑,齐声歌道:“快活王,计谋高,小沈浪,上当了,眼看水,喝不了,急得猫儿直跳脚,气得沈浪满地跑……!”
朱七七叹道:“我说的不错吧。”
熊猫儿恨得磨牙,果然跳脚道:“恶贼,畜牲。”
朱七七苦笑道:“这么缺德的主意,也亏他想得出。”
王怜花站在那里怔了半晌,突然伏下身子,捧起一掬溪水,喝了下去,而且还喝了很多。
朱七七骇然道:“你……你敢喝这种水,这水里有尿你知不知道?”
王怜花站起来,神色不变,缓缓道:“若在沙漠之中,有尿喝已算不错了。”
朱七七道:“但……但你……你竟真的……
王怜花淡淡地说道:“大丈夫能屈能伸,这又算什么,淮阴侯能受胯下之辱,我王怜花为何不能喝尿……等到你们走不动时,再想喝这尿也喝不到了。”

他,就是不能以常理度之,独一无二的天下第一怪侠——王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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