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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星云
9:45pm 02/07/2022
秘密轻烟 / 庄益安(寄自伦敦)
文:庄益安(寄自伦敦)
午夜梦回,总 是记得妈妈说 过一句话,她 希望在她走 后,有人在身 边照顾我,只 是缘分喜怒无 常,有时候给 了你,却会无 情无故地收回 来。

  从懂事开始,才知道妈妈有抽烟的习惯。父亲走后,妈妈支撑整个家庭所有经济支出,每当遇到困境或彷徨无助的时候,我常看见妈妈点着烟,忧心忡忡坐在电视机面前,电视闪动的画面和噪音,重复打破客庁的沉静,妈妈在飘向空气的轻烟闭目沉思。

后来,我才明白那是她每当面临烦恼和问题,尢其是在应付我们学费、房租,或农历新年期间购买新衣、红包等钱财周转不灵感到惆怅及无形压力,一种掩饰内心困扰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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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看过妈妈流泪,她不在儿子面前显露悲伤,即使在父亲的葬礼,亲朋好友个个脸上乌云笼罩,哭到歇斯底里的只有我。她把悲哀与绝望藏在眼眶里,用一双红眼沉着应对排山倒海而来更多的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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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守寡未亡人的身分牢牢套在身上,身心力瘁的妈妈没有倒下来,回想当年目不识丁的她,将如何面对倒悬之危的生活。

小时候不懂得关心安慰,长大后更加不知道怎么开口,因为知道妈妈有她处理不安情绪的一套,静坐与抽烟。

有一次,不知哪来勇气,我突然问起妈妈,当她遭遇到环境不顺景,或解不开心结的时候,要找谁去倾诉?我记得她曾说过,人走到末路穷途,是不会有真心朋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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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温和地告沂我,有些事情最好是摆放在心里,没有人可以帮上忙,落在亲戚上又成为话柄,她不想听到流言蜚语,唯有把所有的不愉快,像放在一张厚厚纸上,紧紧包起来当秘密收着就好。

在妈妈脸上见不到一丝脆弱,她总是平静地凭着自己的力量,逐一解决大小事务。没有人会看透她的内心世界,她封密得很好。

当一支烟点燃,烟头隐隐地忽闪忽灭,总在最快熄灭的时刻,倾力闪出一线光,像在深谷底里透着希望的光。妈妈在无人的空间做回自己,偶尔感怀身世,潸然泪下,但决不轻易退缩,有些伤口会令人激发斗志,翌日阳光升起,毅然挺起胸膛,再战江湖。

天生俱来坚强的性格使然,令妈妈在偱环的逆境中身经百战,风雨不倒。

成年后,我没染上抽烟的坏习惯,甚至讨厌身边抽烟的人,曾屡劝妈妈戒烟,明知道抽烟对健康不好,但是烟不是说戒就戒,毕竟是长年累积养成的习惯。

不说却能心神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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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多年来在最寂寞辗转难眠的日子,烟一直是妈妈的最佳良伴。于是唯有试着改劝少抽一点,妈妈自然听不进去,好几次吃完早餐后在回家途中,走在身后的她会无故失踪,然后才看见她从咖啡室匆匆追赶出来,原来她进去买烟,知道我不喜欢,所以她索性先斩后奏,免得我啰嗦。

我忍不住指着烟盒上头,印着患癌的恐怖画面说:你看看抽烟的后果,你不怕吗?

妈妈和颜悦声说:“不看不就可以了吗?”

然后快手将烟放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神态轻松自如。

出来社会日子久了,慢慢体验到那种孤身作战的辛酸,在起起伏伏、颠沛流离的岁月里,除了只身打拼事业,也背负着一直不想说,抱着独身主义真正的几个原因,即使思想开放的新时代,我依然解不开枷锁,只能展现一半真实的自己。

成年人容易走向孤单,因为很多事情难以启齿,学会了沉默,将心中的秘密置放在熟睡状态,不愿它苏醒。有时候我想,如果可以把内心深处真切感受,拿出来与妈妈分享,那应该是我一生中赤祼祼最掏心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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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也学会她那招无师自通的原理,把秘密一层层藏起来,让它沉睡在隐密的暗处。

只是从妈妈目光明亮的眼神里,我不只感受到她对儿子无限的庝爱,仿佛也洞察一切秋毫,俗语说知子莫若母,在她的心里,我的秘密早已不是秘密,只是她选择了接受。

我多么希望,母子两个人秘密背后有的是彼此的体谅与包容,有些事不说却能心神领会,把关系拉得更贴近。

记妈妈6周年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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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益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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