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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星云
7:00pm 09/07/2022
豆沙包的使命 / 黄楚雯(西连)
作者:黄楚雯(西连)

他静静地抱膝坐在人潮汹涌的面包店门口旁,一旦有人经过,就会把身子缩成一团。他的眼中充满了对食物的渴望,每当玻璃门一开,希望之火就会被点燃,但很快地,又被浇熄了。纵使昏黄的灯光拉长了他的影子,但每一个人都对他视若无睹。他的亮色上衣早已蒙上一层灰,松松垮垮的衣物下是骨瘦如柴的身躯。我在踏进面包店的那一刻,忍不住瞟了他一眼,竟看见他手中握着的是一本经书。

这位经历了什么呢?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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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闻着各式面包所散发出的奶油香气,心里很不是滋味。该不该帮他呢?还是别多管闲事,买了面包就走,走在自己的生活轨道上就好。但看着他一次次失落的神情,我实在是于心不忍,随手就拿了瓶1.5公升的矿泉水及6粒装的走到柜台前结账。接下来的一连串动作是一气呵成的,我推开了玻璃门,直接把食物递给了他。之后,我就在他错愕的神情及连声道谢下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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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我的心狂跳不已,双颊发烫,我好像做对了事,但同时又好像做错了什么。我坐在驾驶座位上思索着,终于想起不久前一位网友在脸书的分享。为了维护的尊严,她并不会把食物直接递给他,反而是把食物放在的视线范围,让他们自取。我当时一心只想着让他解渴果腹,而忘了这些细节,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但转念一想,从他得到食物时的反应来判断,我又何必庸人自扰呢!

我从望后镜看见自己纠结的神情,顿时摇头苦笑起来。

无论是繁华的城市,或是偏僻的小镇,都不难发现的身影。他们徘徊于热闹的菜市场,也步行于车来车往的路旁,但大多时候则是如那日一样,静坐于商店前,祈求从他人那里得到一丝温饱。偶尔,我也会在遇见他们,正如某个一样,虽然当时医生并没有转介予我,但却令我难以忘怀。

因为一场车祸,他被热心人士送到了急诊室,并入住于骨科病房里。孤家寡人的他虽然没有亲友照料在旁,但只要想到他在院里至少有片瓦遮头,有张床可以安眠及不愁吃穿,就替他感到安慰。当我们看见他狼吞虎咽地吃着被大多数人嫌弃的膳食时,都会有默契地把多余的饭盒递给他。兴许是被饥饿折磨多时,他总能把的膳食一扫而空。

两全其美的办法

原以为他会慢慢好起来的,但事与愿违。由于入院前的清洁卫生及营养状况不佳,一直对他虎视眈眈的病菌趁机对他发动了猛烈的攻击。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战役,任凭医护人员如何伸出援手,也无法将情势逆转。

“我有事相求,你可以提供给6号床的吗?”某日,电话那头传来了张医生的请求。

“怎么了?的食物不够吗?”我对这突如其来的请求感到纳闷。

“我们今天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吃,或是喜欢吃的。他说只想吃。”

我听了之后,瞬间明白了一切。

其实,为了避免食物的意外,是不鼓励食用外带食物的。此外,不适当的食物摄取也会影响的康复。我平日会坚持这项原则,但如今的情况特殊,我的内心上演了拉锯战,是要坚持原则,还是妥协才好?如果打破原则,日后,我会不会面临骑虎难下的处境呢?若那位不是在,想必我就不会陷入两难,而是毫不犹豫地去买了。

思索许久,我想到了两全其美的办法。规矩是规矩,但人是活的,很多事情都可以灵活处理。看着以芝麻点缀,6粒相连的,我深知它除了让人饱腹,还被赋予了新的使命。我不知道他喜欢哪家面包店的面包,也不知道他接过面包时是否露出了灿烂如阳的笑容,但我从别人口里得知那6粒面包全被他拿去祭五脏庙了。那就好,那就好,但愿绵密又香甜的的豆沙馅可以为他带来一丝温暖及喜悦。

“那位怎样了?”数日后,我在走廊上偶遇张医生并随口问起。

“谢谢你的,他吃得很满足,很开心,现在已经换病房了!”

“是吗?哪个病房?”我的眼里满是惊喜,语气里充满着希望。

“5楼的病房咯。”语毕,张医生叹了口气。

这是我们同事之间的暗语。小镇里唯一的就只有4四层楼高,如果去了“5楼”病房,就意味着他已撒手人寰。我听了张医生的回复后,心中感慨万千。

还好,他有吃到心心念念的,了无遗憾!

我与这位在生活上本无交集,但这段经历让我对食物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特别是对临终关怀也有了更深的领悟。或许是上天策划了这一切,让我上一堂生命的课吧。

正当我渐渐淡忘这已逝去的生命时,冷不防地,我们再次重逢了。那日,我前往进行稽查工作,无意间发现白板上出现了他的名字,而他所属的栏目竟是无人认领区……

我呆呆地望着标记为A2的冰柜,内心最柔软的一处仿佛受到了重击。如果可以,我想回到过去,多买几包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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