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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优活
7:03am 29/07/2022
【爱长在】一名父亲的忏悔
文:常妙法师(本地临终关怀工作者)

日前到净愿慈怀之家探望陈伯。他七十来岁,肝癌末期患者,来自吉隆坡。太太是菜市场摊位小贩,育有两名子女,皆已成家立业,但长期在外地工作。留守在老家的就只有他们两老,但彼此心中郁结着许多愁苦,虽同住在一屋檐下,却不瞅不睬地一起生活。生病后的陈伯,生活无法自理,太太无法照顾,他们也负担不起高昂的疗养费,因此经由Hospice Malaysia转介到净愿慈怀之家做后续的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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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半躺着划手机的陈伯,见我到来,挥了挥手,露出微笑,我不由自主地走向他的病床。还来不及寒暄,他就要我拿椅子坐在床边听他讲故事。之后,他侃侃而谈起来:“我年轻时,在的家具厂工作,当年生意很好,有赚到钱,生活无忧愁。走后,我不务正业,找朋友到处喝酒、抽烟、赌博、找小三等,忽略了对太太及孩子的爱与照顾。我把家当成旅馆,喜欢回就回,不喜欢回就住酒店。结果遗留下的家具厂在几年后被我挥霍一空。如今想来,我实在做了太多对不起太太及孩子们的事。我不奢求他们来探望我,但有生之年希望能够得到他们的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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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陈伯:这是您未了的心愿及想弥补的遗憾是吗?

他毫不犹豫地连连点头,回答道:“是的,这是我未了的心愿,我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知道。我想趁现在意识还清楚,还能表达时,向他们致歉,希望临终前能得到太太及孩子们的原谅与!”

我问陈伯:“太太跟孩子们都有来探望您吗?或打电话给您吗?”

他说:“已经好几个月没来了!我打电话给他们,很多时候没人接听。我真希望有生之年能得到他们的原谅!”

见他一脸惘然和懊恼不已的表情,我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不妨用视频方式,把所有想跟太太及孩子们讲的话录制下来,我去做家访时再拿给他们。陈伯点头说好,从口袋中拿出手机开始录影。

短短30秒的视频,陈伯几度哽咽,经历数次录制才大功告成!视频完成后,他松了口气,仿佛多年的郁结找到了出口,惘然的表情也随之消失!

视频内容如下:“阿琴太太,对不起!请你原谅我的过错。你不用担心我,我会到好的地方去。谢谢你,我爱你!”

临终前最想得到家人的

事后,陈伯把太太的联络电话及地址告诉我,隔天我就去做家访。当我抵达目的地时,只见屋外有一扇老旧铁门,屋内的玻璃门是开着的,于是我下车在门口呼叫:“请问有人在家吗?”一时无有动静,不久便见一位妇人从厨房走出来开门。我说明来意后,她便开门让我进去,经一番谈论后,我将视频播放给她看,过程中她面无表情,似乎无动于衷。

看完后,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没有尽到为人父、为人夫的责任。年轻时,家具生意很好,却从不顾家。当身边朋友的儿子生日,总是给朋友的孩子买礼物,带他们去吃大餐。而自己孩子生日时,一个蛋糕也没有,更不要说礼物。他常把别人家的孩子当宝,自己的孩子当草!他的行为,给孩子带来心灵的创伤。中年,他生意失败,亲近神坛,过于迷信,把家搞得鸡犬不宁,像发疯似的,我跟孩子在吃饭,他从厨房拿出刀想砍人或拿扫把打我……这几十年来,我跟孩子们受够了!如今他又老又病,孩子没有人愿意照顾他,我自己身体也不好,再也无精力来照顾他。”说着说着,她眼眶泛红。一时间,彼此都默然不语。

临走前跟他太太说:“陈伯对于自己过去所做的一切,造成您及孩子的伤害,他深感惭愧,诚心地向您和孩子。他希望能得到家人的,这是他最大的心愿。家人能否原谅他的过错,让他走得安心,少一分遗憾,就看您跟孩子的决定了!”太太听后,语气变得柔和了,她说:“我有告诉孩子,事情已经过去了,要原谅的过错。 过年前,我会跟孩子去探望他。”

隔天,我把好消息告诉陈伯,他听了笑逐颜开,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陈伯说:“该的我已,该说对不起的我也说了!他们来不来探望我,我也放下了!”

世事难料,农历新年的前3天,接到职员来电告知,陈伯在睡梦中安详离世了。我问职员,这期间家人是否有来探访呢?答案是没有。在电话中的我,感到不胜嘘唏。

常言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得清净,得安乐。”陈伯的心愿是否已圆满?是否已得到家人的?答案留在你我心中。

倘若,生前死后,无法解冤释结,一切怨怼将继续轮回。何苦来哉呢?

这让我想起一首歌〈慈悲〉。歌词浅显易懂,若能落实在生活中,便是待人处事的最好妙方。期许自己也期勉有缘读者们:活着时,要各尽其力,各守其分,把本分做好,行有余力,广结善缘;在生活上,凡事包容与、以和为贵,离世时,一切冤结,冰释前嫌,这是自他慈悲与智慧的展现,人生的一门必修课。

〈慈悲〉
作词:圣严法师;作曲:王建勋;编曲:江俊彦
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坏人,偶尔起了烦恼;
做了坏事,说了坏话,原谅他吧。
他呀!正是菩萨要度的众生!
慈悲!慈悲!啊!原谅他!

世界上没有不变的坏人,偶尔起了贪瞋;
做了坏事,说了坏话,他吧。
他呀!正是菩萨要度的众生!
慈悲!慈悲!啊!他!

世界上没有天生的坏人,偶尔起了邪念;
做错了事,说错了话,帮助他吧。
他呀!正是菩萨要度的众生!
慈悲!慈悲!啊!帮助他!

世界上许多苦恼的众生,不知无常无我;
相争相斗,自害害人,慈悲他们。
他呀!正是菩萨要度的众生!
慈悲!慈悲!啊!慈悲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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