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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星云
7:00pm 03/08/2022
候车亭的老人/因原(古晋)
作者:因原(古晋)

经过三哩的候车亭,我总习惯性地扫一眼,仿佛依然坐在石椅上,出神地望着来来往往的车辆。

大概十多年前,我还教下午班,每个星期二,一大早就赶去学校负责乒乓学会的活动。活动9点半结束,我驾车回家洗澡吃午餐,再赶回学校上课,时间很紧凑。车子经过三哩,就坐在候车亭的石椅上,我连忙停车。他穿着深褐色的衣服,拄着拐杖。一看是我,眼睛一亮,颤巍巍地挪动脚步,坐进车子,乘搭顺风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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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忘记系安全带。我想模仿电台广播员的口气说:“教你节省300块钱的秘诀,一上车就系上安全带!”但是,慑于他的威严,我只能温和地提醒:“该绑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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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车上,两人共处的时间,我们也聊一些家事。记得小时候,他相当严肃,不苟言笑,我不敢跟他聊天,成年后,我逐渐发现他并非那么难沟通。他曾经向我发牢骚:“你妈妈老是翻旧账批评我,我才不跟她一般见识呢!”对老伴的冷言冷语保持沉默,这是他维持婚姻的妙招。

一向喜欢向子女灌输做人处事的。他常说:“《劝世文》说打虎只望亲兄弟,上战还期父子亲。”小时候,听到“劝世文”3个字,我还以为是他朋友的名字,这个人怎么每天都爱说人生大道理?后来才知这是书名。受的教育不多,但喜欢阅读一些警世名言,与家人或亲友聊天总有意无意引经据典,不熟悉他的人还以为他是饱学之士。

第三个儿子每天早上载妻子到三哩巴刹买菜,与老三同住,跟他的车出来。他们买完菜回家,则继续留在消磨时间。像他这种年龄的家一年比一年少,他聊天的对象也不多。有时,他单独喝着咖啡,看着人来人往,一两个小时就如此飞逝。9点半,曲终人散,他才步行到候车亭等候。我没去学校的早上,他独自乘坐回家,停在路口,只需步行5分钟就到家了。

有段时间,周末下午都到靠近三哩的住家。他还向我透露一个秘密,有个麻将友是我的同事,我也不好意思跟那位同事求证。那位同事是铁面无私的纪律老师,顽皮的学生一见到他,就像老鼠见到猫。家打,至少减低患上痴呆症的风险,我从来不干涉他的活动。我不知道《劝世文》有没劝诫人们勿沉迷于赌博,不然或可引用几句,开他的玩笑,可惜他早已不去了。

他生前除了,没有不良嗜好。节俭是他的一贯作风,我们也深受影响。多年来他经营冰饮生意,收入足够让孩子们完成中学,无需借钱度日。上了高中,我的理科一直落在后头,为了迎头赶上,我陆续买了好多本参考书,价钱不菲,他却毫无怨言。中学毕业后,我侥幸进入师范学院,他非常欣慰,认为是祖上积德,总算挣到一个铁饭碗。

等候最后一趟

当公务员,房贷大幅度提高,我终于有能力买房,2002年我在老家附近买了一栋双层排屋,方便回家探望家人。载回家,也算是顺路了。其实,即使不顺路,我也必须载送,因为他是我最挚爱的。他已日渐老迈,身体每况愈下,我还能载他多少次呢?

趁行动还利索,在三哩呷咖啡,努力维持社交圈子。母亲的想法与他相异,认为呆在家里就幸福无比,见老伴经常出外,不禁抱怨:“的咖啡那么好喝吗?在家里喝不行吗?”她不甚了解男人的社交生活,老伴需要的是一个比家更宽阔的空间。

后来出去的次数减少了,大概一个星期仅有一两次,还是大儿子载他去附近,不去三哩了。较多的时间他躺在床上,一睡就整个下午。我回家探望,叫了几声,他费大劲才睁开惺忪的眼睛,说道:“阿乐啊,你来了。”后来,行动更不方便,他一个月只能出去一两次。2020年7月7日,终于等到了生命中的最后一趟,去了一个遥远的家乡。之后,一经过三哩的候车亭,凝望着空荡荡的石椅,我总会想起坐顺风车的他。我多希望他还在那张石椅上悠闲地坐着,等我紧急停车,打开车门,让他上车。

三哩,有他经营大半辈子的冰饮生意,当年购买红豆珍露的小朋友,如今已是退休人士。三哩,有他生前最爱坐的座位,不晓得那儿的老板及服务员还记得这么一个吗?时间似流水,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包括默默无闻的小人物,像我的

在人生候车亭的石椅上,除了,还有其他年龄阶层,默默地等候最后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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