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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星云
7:00pm 09/08/2022
【如意安详】阿堵物/何国忠
作者:何国忠

《晋书》谈王衍时说了一个和有关的故事。王衍官至司徒,好清谈,以清高自许,从来不说“”字。他的妻子郭氏趁王衍熟睡,在床周围置满铜。王衍醒来,大声将仆人叫来,并喊“举却阿堵物”。“阿堵物”字面意思为“阻碍之物”,“举却”译成白话为“搬走”。王衍的虚伪自此成为茶余饭后的笑话,“阿堵物”则被戏谑成的代名词。宋朝张耒直接以“阿堵物”入诗,〈和无咎〉有诗句“爱酒苦无阿堵物,寻春奈有主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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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耒是苏轼学生,和秦观、黄庭坚、晁补之同列苏门四大学士。苏轼被贬官时,他也受到株连。除了在京城如意几年外,官场并不顺利,一生多舛,对贫穷深有体会。在诗句中他感叹自己爱酒但是没有,想要和春同在,春光却在他人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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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人之间有着无穷的张力或矛盾。《史记·越王勾践世家》记范蠡救子故事。范蠡二儿子在楚国杀人被囚,理当问斩。范蠡让小儿子带到楚国疏通,老大以长子之名,不惜以死相逼,坚持更适合此行,范蠡妻子认同老大。吵闹一番后,范蠡无奈同意。临行前范蠡要老大带信和给朋友庄生,并嘱托一切听庄生安排。

庄生收到信和,即晋见楚王说星宿位置异常,只有积德行善才能避祸消灾。楚王传旨封存国库。范家老大从朋友处得知封存国库乃大赦前兆,高兴极了,觉得弟弟得救,无关庄生,找他要回。庄生以廉洁正直广为人知,本想事后原封不动将退还,怎知事情未了竟受侮辱。一气之下求见楚王,直指民间议论范蠡贿赂大臣方有大赦。楚王大怒,下令先处死范家老二后才宣布大赦。范家老大难以置信,最后带回老二尸体。

故事到这里时出现了淡定的范蠡,家人“尽哀之,唯朱公独笑。”范蠡说早料此结局。老大虽爱弟弟,却不舍财。他从小跟着范蠡飘泊,知道生计艰难。小儿子的世界截然不同,出生时范蠡财富已经独霸一方,眼睛所见都是繁花锦簇。他知挥霍,不知撙节。当初范蠡安排小儿子出行,考虑的就是他大方个性。老大省俭,本是长处,最后竟断送二弟性命。“事之理也,无足悲者。”范蠡说。

白发人送黑发人,料事如神无济于事。与其说范蠡通过二儿子的死提醒后来者当舍则舍教训,不如说范蠡志在强调环境影响人对的拿捏。大部分人对当舍则舍有一定距离,那是有了后才会面对的问题。老百姓不怕多,从什么地方来才是挑战。

五四文人中,鲁迅是少数例外对的问题做了深度思考。他不会清高至耻言,也没有出于隐私而讳言。鲁迅在日记中不厌其烦将每一天支出和收入详细记录。衣食住行的各种开销,包括校园、书市、茶室、饭馆、娱乐场所的花费,《鲁迅日记》中都有清楚记录。

鲁迅在〈娜拉走后怎样〉说“”一字虽然难听,但是“凡承认饭需买,而以说为卑鄙者,倘能按一按他的胃,那里面怕总还有鱼肉没有消化完,须得饿他一天之后,再来听他发议论。”娜拉是19世纪剧作家易卜生所写《玩偶之家》的女主角,易卜生借娜拉遭遇批评当时婚姻模式。娜拉在结尾终于觉醒,决定不做傀儡,反抗丈夫和家庭的束缚而出走。

一定要有

鲁迅认为故事并没有完结,出走之后娜拉该怎么生活才是问题核心。要独立生活,真正得到自由,一定要有基本的。陈明远在《文化人与》说鲁迅在日记中记录收入来源其实是“以自己的实践,以亲身体验”回答了生活难题。鲁迅的收入主要来自教书和稿酬,可归为中等生活水平一族,“如果不是鲁迅自我奋斗努力保持了中间阶层的自主经济地位,那么,也许他早就被黑暗势力无情的扼杀、吞噬了,那就根本谈不上还会有什么鲁迅精神。” 陈明远说。

穷不是罪过,但是不穷更好。 “人的一生,就是和穷挣扎的历史……能不和穷挣扎,或于挣扎之余还有点闲工夫做些别的事,那人是有了。”这是梁实秋在〈穷〉中的话,“有”二字,经历过苦日子的人当知其中真味。

 “穷人眼里还有更穷的人。”梁实秋说。公元755年,杜甫回奉先探望妻儿,留诗〈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其中“入门闻号啕,幼子饥已卒”让人动容,这是杜甫让我最震撼的其中诗句,用今天的话是:进门听见家人哭,原来是小儿子饿死了。

何国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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