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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星云
7:00pm 18/08/2022
母亲的眼神 / 黄晓玲(芙蓉)
作者:黄晓玲(芙蓉)

提早抵达芙蓉火车站,清晨6时56分的月台上,已站满了人。

还有十多分钟,火车即将到站。平时在这数分钟里,我会刷,今天却感到异常,我的身后,似乎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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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车到坐下,那双眼睛不时地瞟向我。眼睛的主人,是一位满头白发,年约70的老妇人,就坐在我旁边的位子上。老妇人戴了一层KF94口罩,随身携带一个小行李袋,就放在她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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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的目光终于对上时,她即对我友善的点头致意,我也点点头。

仿佛找到一个可倾诉的人,她从袋里掏出一台智能,问我:“可以教我怎样用这东西吗?”老妇人的笑容腼腆,好像在拜托一件极困难的事。她想知道如何使用WhatsApp里的语音讯息,她说昨晚孩子已教她如何操作,可是过了一个晚上,自己全都忘光了。

我指导她操作的方法后,她又说了:“其实我的孩子很忙,有时候我都不好意思打扰他。”我客气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涉及他人的隐私时,我都会识趣地回避,但老妇人的话却在我心底泛起阵阵涟漪。

我想起自己也曾以“忙碌”为由,而忽略了母亲递来的眼神。那时,母亲戴起老花眼镜,对着我买给她的新左右端详,一会儿抬头看看我,见我在忙,她遂低下头去,右手食指迟疑着尝试点击上的页面。

当我终于放下工作,母亲也搁下了新,告诉我新的功能太多,一时三刻学不了那么多。所以,她出入还是使用旧款。但她也没让自己闲着,她开始留意并收集每周三报纸副刊【新贵】,边仔细对照边研究起新的功能。当我取出自己的键入WhatsApp、Podcasts时,她会饶有兴味地凑近看,可当我说:“不如我教你吧。”她说:“你先忙你的,不用管我。”在母亲的眼中,孩子的工作才是首要的事。

俩总不缺新话题

眼前的老妇人刚才说的“孩子很忙”,真像母亲对我说话的口吻,对象是换了,母亲爱护孩子的心态却是一样的。然而,我读到了那隐藏起来的无奈。

一位研究老人行为心理学的日本医师佐藤真一在他的著作《为什么总是那么固执?》指出,人处理讯息的大脑资源是有限的,当人老了,这能力会逐渐衰退;换句话说,就是可以掌握的讯息变慢、变少了。这也解释了何以有时候老人会不大习惯使用3C产品,除了不想被孩子说自己老了,更多时候,也不想自己在使用这类产品时被指出失误后,丧失了自信。

母亲今年已80,仍愿意学习接触新,她说自己不想与社会脱节,也不想脑筋退化,尽管慢一些,也没关系,她说:“慢总胜过停滞不前吧。”最重要的是,咱俩总不缺新话题;网络骗案层出不穷,她还会告诫我小心别乱下载不明来历的网站呢。

是啊,妈妈,还记得幼时,当别人说我是个迟钝儿时,你没有生气,也没有灰心,每晚临睡前,你耐心而缓慢地,一边指着童话故事里的画面,模仿书里各个角色的说话,一边教我语言的准确发音,直到今天,我已老大不小了,你的关切的眼神,依旧未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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