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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刊文艺春秋
9:01am 25/11/2022
陈秀莉/花蟹(下)
作者:陈秀莉
图:Iiuliawhite

陈秀莉/花蟹(上)

前文提要:他返家褪去口罩时,脸上逐渐显现出一条烈日曝晒下的口罩痕,口鼻苍白,曝露在口罩外的皮肤渐次橘红,仿佛被下锅烫煮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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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逐渐严峻,高级外,日益不见富人们的豪车,乃至最后只见派送快递、外卖的摩托车日夜频繁奔走。富人们消失了,惟他们的意志仍在街上流动。某个寻常午后,我栖于浅滩,数算救护车高频率的鸣笛几声才算走远,乃至就此消失不见。倏地眼前黑天蔽日,我抬头一望,枝叶繁茂的棕榈树叶覆盖在我头上。原来是一辆罗里停靠在侧,车后载着数棵景观植物。停留片刻后,棕榈叶、罗汉松、绿柳们得意地晃着枝叶往小区呼啸而去。想必围篱内、荒土中,是时候装点平凡院子。富人的意念稍一垂动,树木都得连根拔起。

大街日趋寂寥,一人一蟹于空旷路上枯等富人欲望的垂怜。富人的形体虽渐消失,但他们日夜浮现的消费欲望正支撑着这个救护车窜流的世界。小至送餐车、大至送树车络绎进出,从那里流出的金钱让世界不那么倾斜,抑或更加倾斜。

男人羡慕这些大大小小的罗里摩托每天轻轻松松地进入小区。他需要一张订单,有了订单,他便能骄傲地在守卫室前报上顾客的住址,守卫会恭恭敬敬地拨打电话给住户,虽然偶尔会因为口齿不清而挨住户一顿臭骂,但最终还是会让男人进去的,这是多么值得骄傲的一件事情。尽管守卫再瞧不起男人,但恭恭敬敬地挂了电话后,还是得乖乖向男人发出一张通行证。虽然这通行证只在短短10分钟里奏效,但对男人来说,这却是一种身分象征,意味着他与富人打成一片,一切都会渐渐变好的。

但是,男人还未得到一张来自小区的订单。他用尽一切方式跟富人打交道,在富人踩油门离开前大声喊道:“电话在纸袋里哟!海产绝对新鲜!当天捞当天卖,我每天都在这里哦!”但隔了好多天仍不见富人回头再买。他用尽一切努力保证鱼虾新鲜,尤其这破螃蟹更是让他费尽心思。为留着活口,男人购置氧气泵、鱼缸、砂石等养蟹配件。所有的决策都是这颗脑袋的产物,配件一旦购入,怎敢轻易舍之?

男人不甘,驾着破烂小车再次绕着住宅区外沿,想寻找破口进入。在他所居住的地区,沿街兜售如此寻常,载满面包、零食的卡车每天傍晚准时转到他家门前。柏油路上打羽球的小孩听见远处面包车笛声,机灵抛下球拍返家挖零钱,待笛声渐近,用散钱兑换一支支冰淇淋。只是后来疫情来袭,最初他们作息如常,两户小孩扯下口罩便同舔一冰淇淋,后来邻里街区白事日多,再后来白事举成了白旗。窄小的街区才慢慢懂得了闭户,门一关屋子忽地暗了下来。

男人转入社区主道,小车尾随园林绿化洒水车后,得以名正言顺慢慢碾过社区的边沿,窥探围篱内的世界。阳光正好,围篱内,人三两随意散步,灌木丛将他们的下半身隐了去。人人脸上口罩摘去,怎会没有半点病毒来袭的痕迹?女人抱着宠物小狗沿围篱漫步,把男人那双好奇的目光都看到了底。寻思中把狗儿安置婴儿车,掏出手机,录下男人鬼祟表情。

前方洒水车不时将水泼洒至车镜上,男人扭开雨刷,老化塑胶在车镜上瑟瑟挪移,发出难听叫鸣。疫情期间,围篱边的杉树越发挺拔高耸、层次分明。里头的人此刻升起空拍机,犹如一双离开地面的眼睛。俯瞰此区,绿色的疆界蜿蜒浮起,界域清晰。瓦舍楼房单个独立,落地窗外的杨柳树下,浅浅的池塘里有近视的鱼。病毒蔓延在即,关起门,捻亮水晶灯,独立的院子自成一个玲珑世界,小山小水合成天下。数个玲珑世界汇聚于此,渐渐浮出一道绿色疆界,自敝旧的屋丛中脱离出来、掉落出去。

雨刷刮过车镜的声音着实难听,像重症病人临终前不成句的独白。人在围篱内骑车慢跑,样子长寿而健康。男人满个脑袋尽想着,他们的晚餐会否想添只螃蟹?臆想着别人的臆想,这比冲破眼前这道藩篱要难,杉树之后尚有铁网围篱,铁网围篱之下灌木成荫。男人是水桶里的蟹,天空剩下一圈分明的橙红色边界,将偶尔划过上空的白色把手权充彩虹。桶的空荡是刻意而必要的,避免男人借物攀附从而轻松越过边界。

想像虽无形无体,惟受贫穷召唤过深,致使所有的臆想始终流于浅薄的见识,才会错判对富人的迎合。连浪费一只缸子的余裕都无,于是一旦错判就得如此错判下去。是阴差阳错徒添了寿命,全仰仗男人的寄望有误。假想的花蟹之死未成,倒使之姑且活了下去。

5

有天,车子后座惊现一个巨型荧光的我,亚克力定制。男人兴奋地扭开跑马灯,做工拙劣的两钳一上一下晃动。男人将广告板放妥,倒退数十步,斜眯着眼端详之,看起来甚为满意。随后,他将广告板固定在车子左侧,载着我重返那杉木林立的社区。

每个清晨,当男人替我换去部分缸水时,我强烈感受到他是多么渴切想将我卖掉。但遗憾的是,不管当日我多么努力表现出精神奕奕的样子,在八肢受困的情况下努力扭动双钳、假装挣扎,但始终没人看得上我。他们偶尔选择了几只瘦弱不堪的虾、冷藏得快要发臭的鱼,更多时候就此走掉。我是车里唯一的活物,每天得忍受男人藏在口罩底下的歇斯底里与哀戚。男人偶尔将怒气发泄到泡沫箱上,发疯似的捶踢一箱箱死鱼,幸好它们死得早。男人作风极其矛盾,随后他紧张兮兮掀开盖子检查鱼虾是否无恙。生活的焦虑如海底隐而不见的漩涡,偶尔将我连蟹带缸踢飞,心情平复下来后又立马露出懊悔神色,心疼将我扶起。

随着豢养我的日子一天天增加,投注的财力心力越多,越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他浅薄的认知中仅有一条出路——将我卖掉以换取高额金钱。他深信在这救护车呼啸的时节,仅剩杉木社区握有金钱。当他透过铁网藩篱看见里头的人悠闲漫步后,对此更深信不移。他那颗贫穷的脑袋时时检讨自己所犯下的一切错误,并且试图优化目前的销售策略。

于是他想出了螃蟹花车这一妙招。

花车徐徐开入杉木社区,成功引起居民侧目。我万般忐忑,在大洋深处、巨浪河沙,我们穷极一生作大自然的底色,招摇将招致短命,男人显然不懂这道理。跑步健行的人缓下脚步,巨大的蟹钳一上一下闪动,勾勒了然、过分鲜艳的色彩显露出一种低级趣味,足以使驻足的居民眼前一黯。

身穿制服的警卫向侧目的居民举手示礼后,示意男人停下车子。警卫掏出手机,向男人显示一段录像。那该是数天前的影片,男人的车子尾随洒水车后,莽撞的脑袋不时探出窗外,一副鬼祟模样。警卫抄下身分证与车牌号,表示男人此举威胁居民安全,必须马上离开。男人笨拙取来鱼缸,看吧看吧只是卖个螃蟹,何罪之有。

两人隔着一缸争论不休,警卫一怒之下扯开网盖,将我托举高空。随后一阵恶臭唾液溅在壳上,亚克力的我双钳一上一下闪动,男人一拳挥在警卫右臂。警卫手一松,我沿抛物线飞过对街,一辆闪亮跑车华丽驶过,我咔啦毙命。

我在合上眼前看见男人匆匆从对街赶来,氧气泵在破烂小车里噗噗作响,一辆救护车呼啸,十声走远。男人呆愣,捡起我破碎的灰壳,口罩底下的肌肉不自觉抽搐。他待我不薄,我却始终没能让他赚取一分一毫,注定此生无缘换上一身橘红,搭配啤酒出现餐桌一角。

倒是男人,他的皮肤正渐次透红,似乎快要熟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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